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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那個小丫頭也是野孩子,不曉得是誰的種,所以跟著她姓。”
“怪不得她被上海的中學趕出來,那種人怎么能為人師表,難道要學生跟她學怎么勾引男人。”
“看她一天到晚穿得妖妖嬈嬈,大清亡了快一百年,她還穿個旗袍,開叉開到大腿,不為了勾引男人為了啥。”
第2章
蘭溪鎮(zhèn)地方偏僻,居民但凡有點本事都出去大城市闖世界了,剩下的不是沒本事的,就是些婦孺,吃飽喝足閑磕牙是他們唯一愛好,仿佛一天下來不說上點閑話,他們的嘴里就會生出潰瘍。
流言蜚語口口相傳,不過兩三個月時間,白云舒就成了蘭溪鎮(zhèn)名人,小鎮(zhèn)民風保守,尤其是女人們,很看不慣白云舒那種做派,她哪里像老師,倒像是資本家的姨太太,高跟鞋嘎達嘎達,她也不怕扭折了腳脖子。
就連走路,她都跟別人不同,纖細的腰肢節(jié)奏自然扭動,使得身體曼妙的曲線水波般流動,她到馬麗珠開的雜貨店買油鹽醬醋,白嫩秀美的脖頸讓人浮想聯(lián)翩。
那種風韻,小鎮(zhèn)居民哪里見識過,于是她經(jīng)常光顧的雜貨店就成了鎮(zhèn)上男人聚會的地方,很多人下班之后找出各種荒誕理由守在那里,只為了遠遠看她一眼。
眾人漸漸才知道,白云舒那年不過三十二歲,也還算是風華正茂的年齡。雖然有個十一歲的女兒,依然很嬌俏,皮膚細膩瓷白,小鎮(zhèn)上的女人也白,但白得不新鮮,她那種白是水嫩清秀的白,和人說話的聲音嗲而甜,用馬麗珠的話說,男人聽到骨頭都酥了。
陳凜不知道自己的骨頭有沒有酥過,也許那時候他的年紀還不算個男人,但是他很喜歡聽白云舒每次來買東西時說話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就像她做的米粉糕。
對三姑六婆的閑話,白云舒不僅不以為然,反而有種公然要和她們對著干的勢頭,她自己會裁縫,手藝還相當不錯,做出來的衣服每每引人注目,貼身的剪裁,每一道線條仿佛都是為了烘托她出眾的身材而存在,因此哪怕款式最簡單的襯衣,穿在她身上也比穿在別人身上好看。
炎夏季節(jié),一身素色旗袍的她就像一縷清風,不急不緩吹入心田。
這樣才貌雙全的女人,幸好她沒有男人,若是身邊再有個才貌相當?shù)哪腥伺惆椋透芤鸸珣嵙恕?
但是后來,鄰居們發(fā)現(xiàn)他們結論下得太早,白云舒幾乎每次外出離開小鎮(zhèn),回來的時候都有不同牌子的小轎車送她回來,其中不乏幾輛不僅鎮(zhèn)上沒有,縣城或許都不可能有的高級車。
水鄉(xiāng)小鎮(zhèn)道路狹窄,車開不進來,只能送她到鎮(zhèn)子外的大路上,過來過往的人一路目送她穿過高高低低的石拱橋,走在濕噠噠的青石板路上,一舉手、一投足,不過尋常動作,卻總有一份世人不及的風情。
女人們見白云舒無論走到哪里都能收獲無數(shù)男人貪婪的目光,無不在心頭油然而生一種混雜著羨慕、嫉妒和偏遠地方小家子氣的情緒。
她們嚴密監(jiān)視她的一舉一動,對她可能存在的不足則采取明察秋毫、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或三五成群于街頭巷尾、或嬉笑怒罵于菜場小店,用她們強大的語言力量把那個狐貍精的閑話到處散播,在私底下,她們也把自家男人看得更緊。
白葭做不到像母親那樣坦然,她走路說話總是低著頭,很怕見生人,她媽媽把她安排在自己教的小學上四年級,她是班上最膽小最安靜的女生。
陳燕和她同桌,整整用了半年時間,白葭才會主動跟她說話,以前陳燕要是不找她,她能一整天都不說上一句。
班上調皮的男生給白云舒畫漫畫,畫她穿著旗袍、提著小包一扭一扭走路的樣子,他們把漫畫放到白葭的書包里,夾到她書本里,甚至有時拍在她桌子上,強迫她不得不看,然后在她的窘態(tài)里嘎嘎大笑。
起初白葭羞愧地低下頭,到后來,她大概也麻木了,誰再把漫畫放在她面前,她就把漫畫拍在那人臉上。
白云舒每個周末都要外出,一去就是兩天,周五黃昏的時候,她會細心打扮一番,把一頭烏黑蓬松的頭發(fā)綰成發(fā)髻,插一根雕工精美的沉香木釵別住,換上合體的繡花旗袍、提著皮包出門。
小小的白葭對這些熟視無睹,脖子上掛著母親留下讓她看家的一大串鑰匙,默默地蹲在葡萄架下洗衣服,陳凜遠遠看著她,覺得她一年到頭像是有洗不完的衣服。
“作孽呀,自己出去浪,也不給孩子做飯吃。”馬麗珠起初看不慣,也會發(fā)點牢騷,后來見怪不怪,也就不多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