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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風咻然刮起,彈到手背上,竟有些鋒利。
“坐這兒吧,能看見日落。”周寄北指了指某一塊礁石階,喬琰之瞥了一眼,挪著步子走了過去。礁石階窄小,勉強能坐下兩人,肢體相碰不可避免。兩人大腿相/貼,衣料相隔,卻不盡曖昧。浪潮作涌,狂風漸嘯,周寄北從衣兜里摸出煙盒來,他抽出一根來塞到嘴里,然后推開打火機將煙點著,煙頭微點,他吸了一口便著了。
“......”喬琰之感覺手肘被撞了下,他低頭,猶豫著伸出兩指將煙夾住。
“我剛到澳門的時候,有一回你開車載我四處兜風,正巧開到了這兒。”風有些大,吹亂了周寄北的頭發(fā),他不得不瞇起眼睛眺望遠處,右腿無力地蜷縮,左手搭在腿上。
“以前在我老家,也有一片海。叫白云沙。我常常一個人跑去海邊,抓一把沙在手心里,就能呆一天。”
喬琰之繼續(xù)抽著煙,他沉默不語,眼神晦暗,叼著煙的手微抖。
“十二歲之后我就沒見過海。我不經(jīng)常出門,也不知道s市有沒有海。”喬琰之手一抖,煙灰抖下半截,迫使他不得不把煙撤走了。
周寄北垂眸,他盯著自己的膝蓋看了半天。褲料包裹著的是被掩蓋的壞死的肌肉。
“時間久了,倒也不想了。”
喬琰之的手一歪,煙灰在剎那間點進黑沙里。喬琰之的一顆心被吊在喉嚨口,不上不下,而又在此時此刻被抽干了那丁點天真。
“琰哥,留下來吧。”周寄北忽而靠近,他的氣息如同腳底黑沙,生硬又殘酷無情。
喬琰之是一個多么敏感的人,敏感到當篩盅多搖了一次,他都能聽出骰子堆疊的順序發(fā)生了哪些變化。而心細如發(fā)如他,又會如何聽不出言下之意。
他就是黑沙海,不是白云沙。黑沙海不能填補白云沙。他能替補,卻不能替代。黑沙海也興風作浪,也能保駕護航。可那艘船不曾停留。
“琰哥,別走。”周寄北又重復(fù)了一遍,聲音變得輕弱了些,聽上去有些繾綣,又有點示弱。喬琰之忽而鼻酸,一低頭,差點落淚。煙都因此而掉落,落到泛著微亮的黑沙礫中。
“.....”喬琰之感覺有一只手輕輕地覆在了他的額角,那手指涼薄,覆在皮膚上竟感灼熱。周寄北目視前方,感覺到目光所觸及之處開始發(fā)燙,太陽順著地平線漸漸下落,黃昏降至。喬琰之在那一刻潰不成軍,他咬緊牙關(guān),卻仍然難忍酸楚,一陣巨痛過后,血腥味就泛了上來。他身子一歪,靠進了周寄北的懷里,而那只手似乎早有準備,緊緊地摟住了他。那只手臂帶著涼溫,掌心亦是如覆薄冰,碰在喬琰之身上,激得他四肢發(fā)麻。他把臉埋在周寄北的胸口,他雙眼緊闔,臉色一度發(fā)白,他一閉上眼睛,全是周寄北的臉,冷酷的聲音,無情的眼尾。他忍耐了那么久,這個人對自己僅存的一絲溫情,在這一刻被贈予。
周寄北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心里的某根弦如履薄冰。在季瓊宇羽翼下的那些年,他是封閉的。而在喬琰之身邊的這四年,他漸漸被打開。喬琰之比季瓊宇小上一半歲數(shù),他身上沒有季瓊宇那種霸道專制的氣息,更多時候,他更愿意放低姿態(tài)和自己講話。他是溫柔的,是柔情的,同樣,也是脆弱的。周寄北不是個溫情的人,也不是個會手下留情的人。但他對喬琰之很克制。或許更多的,他感激喬琰之,感激,故而會溫情,但也別無其他。
他的愛在更早的時候,就被一個人消耗殆盡,沒有力氣了。
.周家
夜幕降至,山路變得難開。阿文閃了幾下閃光燈,終于才將車停下。周寄北轉(zhuǎn)過頭去拿拐杖,喬琰之仍然先一步下了車,他繞到另外一邊,替周寄北開了門。周寄北借著他手腕上的力站了起來,喬琰之反射性地扶了他一把,周寄北低聲說謝。
“小心點。”喬琰之陪著他跨過臺階,將他送到門口。而就在喬琰之要抽開手的那一剎那,周寄北握住了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