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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小悶葫蘆”在一中讀書,正好趕上他放學,就喊他一起去吃個飯。學校附近也沒什么好吃的,逛悠一圈,我選了家燒烤店,在哪兒等他。
彼時陳言還是個憨厚的小男生,我在店里沒等三兩分鐘他就過來了。他來得匆忙,紅著張臉,邊坐邊倒氣兒,問:“哥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我說:“沒什么,就是想聊聊天。最近你過得好嗎?”
他回答:“好。”
然后天就被聊死了。
吃飯的過程中我們沒說一句話,結完賬,陳言請我到家里過夜。高中學業緊,他在學校附近租間房,還臨時雇了一名姓李的阿姨幫忙打掃。
我沒拒絕,因為家里現在就我一個人,回去也冷冷清清的,沒意思。
陳言租的房子面積不大,是個兩居室,李阿姨睡一間,我跟他睡一間。屋子里頭沒裝空調,我和陳言擠在他那張小床上,聽頭頂的破風扇吱悠悠地轉。
我后背全是過敏起的紅疹子,還沒消下去。身子底下的涼席躺一會就不管用了,又癢又熱的,根本睡不著覺。
睡不著,就愛胡思亂想。
開始我心里只是有點委屈,自從我知道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之后,老徐就帶著我到處刷個臉熟,也叫我幫他打理生意上的事。從前我狐假虎威,道上哪個不給我這太子爺三分薄面。這會兒老徐不在家了,隨便哪個阿貓阿狗都敢來找我晦氣。
后來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哎呀我就草了,老子投胎一趟是來游戲人間,怎么到頭來被人間給游戲了呢?還活成了野地里的小白菜,窩窩囊囊的。
我這心里頭憋著一股氣,想著想著,鼻子一酸,沒忍住就哭了。考慮到身邊躺著個祖國花朵,怕吵到他,哭也不敢哭出聲。
但陳言耳朵靈,他聽到我動靜不對,轉過身來拍拍我的肩膀,說:“哥哥,你怎么了?”
他不拍我還好,這一拍就像打開了某處開關,憋了半天的聲音再也憋不住,索性哭了出來。
這下可給祖國花朵嚇個夠嗆,他騰地從床上坐起來,慌得手腳直哆嗦,顫著聲音喊我哥哥。
這孩子遇見我也是倒霉,他明早五點半就要到校,被我一折騰,不知道還能不能起來。
我原本想把眼淚擦干凈,對他笑笑,說沒啥大事,哥哥我只是一時抽風,嚎兩嗓子完事了,你趕緊睡吧。
然而我卻連個完整句子都說不出來,心里一邊罵自己沒出息,一邊控住不住地哭。
太他媽難受了。
我覺得賴在別人家鬼哭狼嚎也不是事,攢了點勁兒,抹把臉,坐起來朝外面走:“我回家了。”
十幾歲的陳言人沒我高,力氣卻比我大。他抓著我的手腕,不讓我走。
我不知道他堅持什么,磕巴半天,才說出一句:“你明天上課。”
他沉默了一會,從身后抱住我,輕聲嘆息:“哥哥,我關心你。”
一聲哥哥,喊得我心肝直顫。兩只腳像是在他家地板扎了根,走不動了。
聽聽,聽聽,都有人關心老子,那老子還哭個屁,再哭可就矯情了!我徐洛舟可是要長命百歲的,這點小風小浪就把我拍翻船,那我后頭七十多年還過不過了?
那狗人故意為難我讓我喝酒出洋相,我比他年輕,有的是機會找回場子。等我牛逼大發了,非得讓他喊我聲爸爸。
我這人心眼小,對我不好的,我可以記一輩子。當然,對我好的,我也能記一輩子。
我快速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