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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夜生把門關上,說道:“畫個圈,讓關靈道知道這里安全。”
青衣自懷中取出一張紙,紙上瞬間出現(xiàn)了一個墨色的圈,一團青焰燒起來,消失了。
盧夜生低頭背著手不語,忽又問道:“你近來好?”
青衣點了點頭,轉過身要往房間里面走。盧夜生不覺喉頭有些發(fā)哽,心道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讓了塵割了舌頭,現(xiàn)在都不能說話呢?
聽說青衣在了塵身邊的幾年,端茶倒水,乖巧溫順,比什么人都要周全體貼。想到此又覺得心頭有些難受,這孩子從小是服侍他的,他自己不曾把他放在心上,后悔也就罷了,那女人怎么也能有那樣的侍奉?
現(xiàn)在能說什么,難不成讓人家重新來自己身邊當隨從?
“你暗自找了我十幾年,一直沒能跟你道謝。” 盧夜生又在他身后道。
默默找了十多年,這孩子對他究竟是什么心情,一點也不恨他?
青衣又是點頭,半轉過身來用手勢比劃著,大公子安然無恙就好。
盧夜生只覺得心頭情緒翻涌,脫口而出:“了塵為什么要割你的舌頭?”
青衣皺了皺眉沒有動靜,似是不知他為什么又提及此事,盧夜生還要說些什么,卻聽見門輕輕打開,岑木衣低著頭從房間里走出來。他立刻把嘴閉上,只等著岑木衣從身邊走過,青衣卻沒有等,借著岑木衣打開的門進了屋。盧夜生暗自咬了咬牙,也跟著進了屋,站在窗邊不動不語。
不想承認,卻是真的后悔了。當年為未婚妻爭那一時之氣,卻也永遠失去了這孩子,以前不知道,如今幡然醒悟,卻早已經(jīng)遲了。
忽然間,房間里的燭火晃了晃,君墨立刻把頭抬了起來,自石敲聲的腿上蜿蜒爬下去。石敲聲走到門邊,聲音微有些沙啞:“關靈道來了。”
兩個黝黑的人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子里,平平緩緩幾乎沒有靈氣的異動,石敲聲迅速把門開了,見了面前那兩人卻哽著不出聲,半天才道:“三宮主,靈道。”
關靈道一聲不吭地走到屋里,氣息不平地看著迎上來面露喜色的眾人,聲音微有些啞:“花落春有消息沒?”
計青巖看著從隔壁房間里沖出來的年輕女子,靜靜地點了點頭。岑木衣的眼中有些濕,走上來靠在他身邊,計青巖拍了拍她的肩,忽又想起戚寧的事,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壓低了聲音道:“我沒事,你不必擔心。”
岑木衣點了點頭。
盧夜生皺眉:“花家主沒有逃出來?”
關靈道低頭不語。花落春的血到處都是,就算逃跑也會留下一串痕跡,蕭瀟道人怎么不會發(fā)現(xiàn)他?
哎。他究竟死沒死?
“花落春公然對抗歸墟神宗,蕭瀟道人勢必不會善罷甘休。花家弟子們現(xiàn)在兇多吉少。” 石敲聲道。
“青衣早已經(jīng)探過了,花家現(xiàn)在空空如也,弟子們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盧夜生默然了片刻,“花落春也知道此舉危險,想必早些把花家子弟遣散了。”
“現(xiàn)在該怎么辦?” 關靈道從前胸里掏出一小截香來,“我去歸墟神宗打探消息。”
“這里離歸墟神宗有幾百里,你以為自己修為多高,能游魂到那里?” 盧夜生把他手里的香搶下來,“花落春不論是死是活,現(xiàn)在都做不了什么,你和三宮主身體虛乏,先去休息吧。”
休息,這怎么能休息?關靈道還要說什么,計青巖拉著他的手臂:“先去洗個澡清醒一下,出來再從長計議。”
“師父!”
“再急也想不出什么,去。”
關靈道現(xiàn)在哪里有心情洗澡,這時候卻拗不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石敲聲為他準備了熱水,滿屋子里熱氣升騰,關靈道草草搓洗著,忽然又低著頭停下來:“師父,花落春是真的出事了吧。”
計青巖站在窗邊不說話,心頭很是沉重。
蕭瀟道人剛才怒不可遏,下手必定不分輕重,花落春活下來的希望當真是渺然。
救了計青巖,卻又毀了花落春,這到底怎能說得過去?
關靈道緊鎖雙眉,心頭一陣陣發(fā)堵:“師父,蕭瀟道人的來頭,你知道是誰么?”
“誰?” 計青巖轉過臉來。
關靈道的臉上露出及其復雜的表情來,聲音虛浮,像是做夢一般:“師父,你聽沒聽說過,前上清有個上古的傳承,極少傳給弟子,每隔千年才能擇中一人。得此傳承者,修行之后必能成仙。”
計青巖蹙眉不語。他沒聽說過什么傳承,關靈道是從哪里聽來的?
關靈道轉過臉來望著他,臉色偏青,像是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蕭瀟道人,就是幾百年前前上清里,傳承擇中的那個天之驕子。”
不錯,古畫里他看到了那千年難逢的傳承之人,只不過是一面之緣,那時是個剛入山不久的弟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得了傳承,連話也說不好。他曾經(jīng)想過多少次蕭瀟道人的真貌,可是他怎么也沒想到,今天一見,竟意外發(fā)覺許久前那不起眼的弟子,那書生般的容貌、身骨與蕭瀟道人一般無差,只不過比當時大了幾歲。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兩人相對而望,屋子里靜得只聽見微微的水聲。
忽然之間,院子里傳出略有些噪雜的聲音來,手忙腳亂,只聽見盧夜生低低地叫著:“花家主,花家主沒事吧?”
關靈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頭發(fā)熱,什么也顧不得,一陣風似的飛到窗前。花落春?花落春沒死?
計青巖惱恨地把干凈的褻褲扔在他身上,“砰”得一聲把窗戶關上,低聲斥道:“給我穿好衣服!”
關靈道跳著腳套褲子,倉促地把褻衣和外衫也披上了,濕漉漉地跑出去,急得啞了嗓子:“花家主,花家主沒事吧?”
花落春一身白衣早已經(jīng)染成了血紅,披著件黑色的斗篷,把個憔悴的臉色更是顯得蒼白如紙。他低低看了關靈道一眼,咬牙哼了一聲:“沒死。”
語畢仰頭,閉上眼呼吸不順地喘息著。
“沒死就好,就怕花家主死不瞑目來跟我討命。” 關靈道趕緊上前扶著他,“花家主暈了也好,暈過去睡個好覺。”
“放你的屁!” 又被他氣得抬起頭。
“別氣,跟我生氣做什么,難到還生得過來么?花家主哪會暈,家主從來不暈,家主天下無敵,是我南北朝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