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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靜,關靈道如今最怕的就是寂靜。
時間如同靜止,關靈道的額頭滲出細汗,就在心灰意冷快要放棄的時候,房間里響起微弱的聲音。
【殺了我的人,是二宮主。】
關靈道猛然間抬頭,竭力冷靜下來:“石大哥,是你么?”
石敲聲的睫毛一抖:“哥。”
“殺你的人是二宮主陸君夜?”
花彩行微垂下了頭,坐在一旁充耳不聞。這等門派之內的家務事他其實不該知道,如今不小心知道了,是福不是禍,最好能忘記了。
石敲聲已經激動起來:“二宮主是魂修?”
璇璣盒里再也聽不到什么聲音,關靈道輕聲問了幾句,搖頭:“不清楚,只知道他殺了人。”
“為什么殺人?”
關靈道問了幾次都沒人回答,深吸口氣:“沒再說了。”
說了那么一句話又消失得無影無蹤,絕對不是什么好事,大約是因為魂魄微弱,接近消散的邊緣。關靈道轉頭看著憔悴不堪的石敲聲,心有不忍,輕聲道:“你哥剛才說,讓你好好照顧自己,回去睡覺。”
石敲聲的眼圈紅了,強自鎮定地點頭:“嗯。”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有個弟子輕輕敲門,略帶些緊張地說:“老宮主,有條蛇、一條蛇非要進來,脖子上有個玄鐵環。”
那是君墨。
門開了,果不其然,手腕粗細的青蛇安靜地在門前候著,直起半條身子,見石敲聲就在房間里,張開嘴,在地上吐出一只死去的黑色蟲子。
這是一只黑駱駝,肚子鼓鼓的裝著什么東西。
石敲聲把君墨拉進來關好門,蹲下來將手指探進蟲子口中,摳著揪出一個小紙卷。紙卷攤開來,他寂然看了片刻,遲疑地道:“看不懂寫了什么——你在哪里找到的?”
這話是向著君墨問的,君墨自然不能說話,用自己的身體圍了個圓圈,蛇尾點著圓圈內側的位置,輕敲。
“落河之內,岸邊。” 石敲聲又問,“你找到它的時候,是活的還是死的?”
君墨的頭趴下來。
“死的,死了好幾日了。” 他把黑駱駝放在手心,情緒有些激動,“我哥發現了黑駱駝而被殺?這字條上寫了什么我看不出,筆跡卻是大宮主的。”
散塵接過來看了看,眸中精光凌厲:“有些像白齊的字,卻不是。字條上用了障眼法,修為比他高的才能看懂。”
“上面寫了什么?”
關靈道是聽魂之人——這是封告密的信。與前些日子告發莫仲賢的事如出一格,只怕也是向紫檀宮告密。
關靈道想不出當時究竟是什么場面。黑駱駝已經死了好幾天,換言之石蘊聲死后不久,它就被殺了。誰殺的?魂修讓人尋到石蘊聲微弱的魂魄,其目的是想揭露陸君夜。這件事跟那魂修有什么關系,他要以身犯險,為石蘊聲報仇?
石敲聲遲疑道:“二宮主怎么會知道關靈道能聽魂的事?老宮主、三宮主、顧追都不可能說,我也只字未提。” 他看著關靈道,有些不信地問:“你跟別人說起過?”
關靈道扁了扁嘴:“沒。”
遇到這種事就先懷疑他,他的名聲也是沒得說了,泄密之后下場最慘的是他自己不是么?
散塵捋著胡子,忽然間抽出一張火陽紙,口中輕聲念道:“著青衣來見我。” 字跡工整地出現在火陽紙上,瞬間起了火,不多時便燒成灰燼。
“如果真是君夜泄密,蘊聲之死是我不察而起。” 散塵默默地站起來,聲音既冷且淡,“叛徒也罷,魂修也罷,從今以后都不能留在上清宮。”
花彩行把璇璣盒收起來,尋思半晌,還是交給了不肯離開的石敲聲,微笑以對:“你先收著吧,等計兄回來之后再做打算。”
能把璇璣盒送與別人保管的,南北朝里想必也只有花彩行。
關靈道心事重重地離開不眠山,回自己的房間睡了一覺。他現在如同盲人摸象,霧里看花,似是而非,不清不楚。
當夜果然有凄厲的聲音從微明宮傳來,只是這聲音卻不是魂修殺人而來,響徹山谷,不少人都聽到了。再過不多久,弟子們只見散塵一身青色道袍,渾身是血地回到了不眠山。
翌日清晨陸君夜的尸體被人悄悄地抬出微明宮,院子狼藉遍地,左耳被人強行掛上了紫檀使的紫色墜子,耳垂安然無恙,從耳背直穿而過。一雙眼睛恐懼地睜著,像是臨死前經歷了多么可怕的事。
魂修尚未找出,人心不安。石敲聲擔心璇璣盒里石蘊聲的安危,請關靈道每日聽魂,確保那魂魄安然無恙。關靈道暫時想不出什么辦法,又什么也聽不到,只好每日哄騙幾句,讓石敲聲暫時安心為是。
就在這時,計青巖終于回到了上清宮,叫人出乎意料的是,與他同回的除了宋顧追,還有夙城的盧夜生和戚寧。
盧夜生和戚寧是外人,按照規矩只能在雪嶺的待客房住下來。戚寧頭次得入上清宮,瞭望群山,意味深長地笑道:“地方好,人卻不多。你們想要偏安一隅的日子也結束了。”
不料剛在雪嶺大廳里坐下,卻見花彩行與散塵、莫白齊、關靈道一行人出來,戚寧又笑著調侃道:“原來不是外人不得入內,而是必得是南北朝四公子,才能進入上清宮。”
花彩行微笑以對:“聽說你也快要成為四公子了。”
戚寧的臉色有些難看:“不稀罕。除了你們,誰在乎那些虛名?”
雪嶺這會客廳是幾百年前流傳下來的,如同莊嚴的大殿,全都以石頭建造。前上清的建筑以大氣恢弘為主,這雪嶺會客廳高達十丈,周圍立著八根石柱,刻有浮雕,前方一張石桌,不多不少,可坐二十四人。
散塵將所有閑雜人等一概屏退,在桌前坐下來,關靈道就算再不懂規矩,也明白這張桌子上的位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與石敲聲、青衣、宋顧追站在一旁。花彩行雖是來幫忙的,卻也是閑雜人等,不等人吩咐就早早出去了。
那張桌子上如今只剩下散塵、戚寧、盧夜生、莫白齊和計青巖。
“聽說你想見我?” 散塵微笑看著盧夜生。
“上清宮、水行門中都有魂修,老宮主的后院被老鼠咬得一塌糊涂,難道不想清理干凈?”
“清理門戶是我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