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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把素帕在水中展開,關靈道如同舒展身體一般,濕漉漉地貼上計青巖的胸膛,香氣襲來,頭暈腦脹。
這事不對,不該這樣。
素帕沿著身體下來,落在腰上,關靈道渾身濕熱,身不由己地緊貼著他,呼吸急促。計青巖竟然用這帕子沐浴,倒真是始料未及之事。
下一刻,素帕又向著腿間而去。
下面、是——
關靈道慌得待不下去了,急匆匆地一個抽身,猛然間回到自己暗沉沉的房間里。
房間里靜悄悄的,他閉著眼深深吸氣,左眼下不知怎的又灼熱起來。不多時,他把頭埋進被子里,如同受了重擊似的,蜷縮起來不出聲了。
約定的時間是二更,關靈道一身杏衣,如期而至。計青巖已經穿好了衣服,仍舊是平常那副端莊正經的容姿,關靈道笑了笑,倏然間,不知怎的眼前又出現他滴水赤裸的模樣。
左眼下忽得又是一陣灼燒,他連忙捂住眼睛。
“你怎么了?” 計青巖轉頭看著他。
“沒什么。” 想是偷窺人洗澡,天理不容,因此眼睛才火辣辣地痛,“三宮主找我有什么事?”
“把手拿開。”
“不用,就是眼睛有些痛,睡一覺就好了。” 關靈道做賊心虛,低著頭不敢看他。今后再也不敢去偷窺他了,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才做那種事。
計青巖倏然飄在他的面前,頭發雖然束起來了,卻還是濕的,幾綹垂下來貼在臉上,目光清明,叫人難以直視。
“三宮主今晚找我有什么事?” 關靈道不得已把手放開,暈沉抬起頭來,討好似的笑著,“真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計青巖望著他沒出聲,許久才道:“你眼睛下面——沒什么,你睡吧。”
“我這就回房,三宮主不用送了。” 腳步踉踉蹌蹌的,往床上爬過去。
“你——”
一雙手遲疑了片刻,冷靜地把他推到床上。
關靈道不聲不響地在床上躺下來,頭暈難受,昏昏欲睡。不多時一只微涼的手放在他的雙眸上,關靈道倏然睜開雙目:“三宮主——”
這是計青巖的住處?
手指往下,輕輕撫著他左眼下兩片發著微弱紅光的痕跡,聲音仍舊清冷:“你剛才做什么了?”
“沒做什么。” 關靈道心驚膽跳不敢說實話,左眼下灼燒得有些疼,他忍不住輕拉計青巖的手腕,笑著說,“三宮主,你用不著管我。”
鼻間清香傳來,關靈道一時無措。這人身上散香么,為什么動不動就聞到這種這種味道,似乎沐浴時尤其清晰?
“沒。” 聲音冷冷的。
關靈道的臉色微青,他剛才是不是迷迷糊糊地問出聲了?
說話的時候,臉上一陣寒涼之氣襲進來,痛楚立時舒緩。手指繼續摸著兩片指甲大小的痕跡,絲絲寒氣滲入,連頭也不昏昏沉沉的了。
計青巖把手移開,站在床邊低頭看著。
關靈道清醒了些,從床上爬著半坐起來,左眼下的灼熱已經消失:“多謝三宮主。”
“你眼底下這兩片紅光有些詭異。”
洛魂真訣并沒說修習魂術會出現這種東西,究竟是什么,關靈道也弄不清楚。不敢再多想,也不敢再讓他起疑,關靈道掀開被子道:“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以前沒見過——三宮主今夜找我有事?”
計青巖沉吟片刻:“并無要緊事,我前些時日思來想去,想收你為徒。”
關靈道愣了愣,不知道該怎么反應:“三公主忘了么?我靈根俱損,修煉不得。”
“并不是要你修煉。” 計青巖頓了頓,似乎在揣摩他的意思,“我出門在外,許多事難以預測,若你是我的弟子,別人也不敢對你怎么樣。”
三更半夜與他見面,還以為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竟然是要他拜師。
怪不得前些日子在丹房里打聽他能否另投師門,原來是有這個打算。這是因為自己對上清宮有用,又什么都不想要,計青巖心里過意不去?或者是要收買他?還是擔心他被人欺負?
不管原因是什么,這人平時不聲不響的,心思倒也細密得很。
他低著頭想了想。當初他說過師父不在乎門戶,現在計青巖的目的不明,卻也是一片好心,推脫似乎有點說不過去。而且,計青巖想要收他為徒,他心里竟然不太想拒絕。
“這——”
“只是以師徒相稱,并無什么關系。”
“師父。” 話說到這里,再推就沒意思了,關靈道想起自己九歲拜師的那天,眼看就要跪下來。
“沒這么快。” 計青巖略略黑了臉,把他從地上拉起,“先準備清水、檀香。”
“是。”
關靈道九歲拜師的時候,就是跪下來敬了一杯茶,連準備好的拜師詩,師父也嫌麻煩也沒讓念,就算拜師了。三宮主真是出身大家,有這許多規矩。
深更半夜的,關靈道討來幾根檀香,一碗清水,焚香洗面,又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對著窗外的明月跪下來。
“拜天拜地拜祖先,各磕頭三次。” 計青巖清冷的聲音響起。
拜天拜地,那不就跟成親一樣么?關靈道不敢出聲,老老實實地磕了頭,抬起來時忽然間額上一涼,計青巖的手指沾水,在他眉間輕輕點了四次。
“勤、正、端、慎,此為族中四訓,今后當謹記在心,不可忘記。” 計青巖在床上端正坐下來,輕聲道,“一切從簡,磕頭拜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