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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聽說關靈道那小子還要留下來。
處理了木折宮的大小事務,不知不覺天色已晚,宋顧追剛出門,見到一個弟子捧著個黑黝黝的東西從后山出來,低著頭沒看路,幾乎與宋顧追撞上。
宋顧追掃過他手上的東西,驟然停下腳步:“這從哪里來的?”
那弟子手中赫然是個黑色壇子,缺了一個口子,暗沉沉的有些陰寒之氣。
那弟子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宋執事說這個?剛才我在后山偏僻處打坐,不想附近有野兔亂刨,我抓兔子的時候,竟然挖出來個黑色壇子。” 他皺著眉低聲道,“不知怎的,里面似乎不太對勁。”
宋顧追把壇子接過來,低頭看著:“這壇子交給我,你先下去吧。” 黑色壇子滿滿都是魂氣,無疑就是上次在水都城看到的那個,竟然在這里出現,為什么?
上次不是被個魂修拿走了么,難道那魂修竟然在上清宮?
這時候已經很遲了,這也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他不好立刻去打攪散塵。翌日清晨天剛亮,宋顧追捧著那黑色壇子來到了不眠山。
“這里有行字被刮花了。” 散塵坐在桌前細看著那黑色壇子。
長長的一行字,難以辨認,隱約能看出“九”和“師”兩個。
“之前沒有這行字。” 宋顧追道。
“把壇子帶進上清宮,刻了字又劃掉,然后再埋起來,這事有點怪。” 散塵淡淡地說,“最重要的是壇子里的魂氣都在。”
“嗯,弟子也覺得奇怪。” 魂氣為什么要留著?這又不是干果糧食,難道留下里過冬么?
散塵捋須不語了片刻:“青巖正在夙城抓魂修,此事不必告訴他。這魂修如果真在上清宮,至今卻也沒殺過人,就算青巖回來也未必找得出。此事應當暗訪,不應明查。”
宋顧追穩聲道:“老宮主意下如何?”
散塵摸著胡子不說話。他有個老朋友也是斬魂士,卻不喜聲張,知道的人并不多,不如請他過來上清宮做客,明里把酒言歡,暗中查訪魂修,倒比把計青巖叫回來好些,不容易打草驚蛇。
“你不必掛念,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不要聲張就是。”
第39章 第四個故事
夙城座落在南朝中南,離它不到三十里的云溪嶺,便是南朝世家盧氏的所在之地。這里本是個小城,地理位置卻得天獨厚,是兩條水路交匯之處,往來過客絡繹不絕,雖然風景、出產什么都沒有,卻獨有一條南北大街,妓院、賭場無所不全,是往來商旅享樂的地方。
夙城入夜之后才開始熱鬧,早上卻靜悄悄的像座死城。寒冬的清晨下起了小雪,在這座死城某個茶樓的雅間里,一聲不吭地坐了四個面色凝重的人。
青衣把查到的東西寫好了放在桌面上,石敲聲輕聲念給他們聽了,接著桌上便是一片死寂。
“所以說,魂修其實并不在夙城?”關靈道問。
青衣點點頭。
近兩年來斷斷續續死了一些人,遍布南朝上下,有許多在上清宮附近,不知是什么人做下的。青衣從細微處著手,細查之下,發覺這些人都曾在夙城停留,而且不約而同的買過這里的花魁。這些過往路人買歡之后便離開,不到三個月全部喪命。
這些人死時離夙城已經至少在百里之外,夙城的魂修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殺不死他們,換言之,這些魂修不在夙城。
“難道說是有很多魂修分散在各地,夙城里有人想要這些恩客死,把名字傳散開來了?”
青衣再次點頭,比了比手勢:我就是這么想的。
有什么天大的怨仇,非要這些恩客死不行?難不成是暗中仰慕花魁的男子,因為妒嫉而做下的事?
石敲聲若有所思地說:“夙城有十六家妓院,每月選一次花魁,選花魁的當日才會讓人公開叫價。”
這么說來,夙城一年就有十二個花魁,那么剛才所想的便不對了,因為嫉妒而殺人的原因更是微乎其微。
既然沒有私人恩怨,又為什么要選這些恩客?這些恩客到底招惹誰了?
“三宮主,現在該怎么辦?”石敲聲看著身旁的計青巖。
青衣比劃著:這些往來的商客許多都不用真名,叫價時也沒清楚他們是誰,離開夙城之后便如同魚入川海。我猜定然是有人想方設法弄清楚了他們的身世,才能把他們都殺了。
“花魁是怎么選的?”計青巖問。
石敲聲低聲道:“這事我略知一二。夙城的妓院雖然多,背后卻有人暗中控制。據說十年前夙城有二十二家妓院,背后三方勢力爭得你死我活,后來一水樓把另外兩股勢力不聲不響地除掉,將幾家妓院合并,才有了今天的樣子。這十六家妓院表面上各攬生意,互不相讓,其實卻暗中有聯系,連每個月的花魁是誰也都早就定下來了。”
青衣微微頷首,比劃道:敲聲說得一點不錯。
石敲聲不知怎的略紅了臉。平時他對青衣極為敬重,卻連青衣的面也見不到,此時被他夸獎,一時間竟有些找不著北。
關靈道小聲道:“那是怎么知道恩客身世的?花魁吹了枕邊風?”
計青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叫枕邊風?”
關靈道極是不服:“我懂。”我還會吹呢。
計青巖是得道高人,愿意一輩子高風亮節孤家寡人,守著個棋盤過一輩子,難道也不允許別人說些風花雪月么?
青衣又比劃:如果真是花魁從恩客口中問出身世,又放出消息殺人,只怕是有人在暗中指使,與控制這十六家妓院的勢力脫不了干系。
這么一說便有些眉目了,至少有個追查下去的方向。石敲聲問:“控制這些妓院的是誰?”
青衣搖頭:不知。
十六家妓院雖說是一水樓控制,但誰也知道不清楚控制一水樓的又是什么人,花魁得知恩客的身世之后,又有多少人清楚此事?
“把以前的花魁抓來問話不就成了么?”關靈道小聲說。
“從妓院里抓個花魁出來,不知要驚動多少人,要是問不出呢,打草驚蛇?”石敲聲若有所思,“要么把花魁抓出來,要么就得做她們的入幕之賓——下次的花魁不曉得是什么人?”
青衣把一張字條放在桌上,上面寫了幾個字:忘塵臺,厭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