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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青巖道:“中原各派殺了這許多年,總算死了一大半,但想要恢復(fù)當(dāng)年的鐘靈毓秀之氣,近些年內(nèi)怕是不可能。” 或許永遠不可能。
廳里的人全都沉默下來。
計青巖談?wù)撜聲r向來不客氣,對未來也不會妄加期待,聽他說話會覺得將來黯淡無光,盡管只是就事論事,也不免叫人有些悲意。宋顧追知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說得極是收斂,不由自主垂了眼。
魂修這邊殺了,那邊又會起,殺了八年也不過是有些好轉(zhuǎn),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趕盡殺絕。當(dāng)年修仙界各門派相安無事、祥和升平的景象在腦海里越來越模糊,或許已永遠成了過去。
陸君夜又道:“青巖,我們當(dāng)中能殺魂修的只有你,你手上的俗務(wù)不妨交給顧追,才有時間多出去走走。”
計青巖沉默著不說話,莫白齊見狀卻嘆了一聲:“沒有能聽魂的人,青巖能做的也有限。”
聽魂的人,這才是一切的關(guān)鍵。
莫白齊又問:“近來你們下山,可曾遇到魂修?”
計青巖道:“殺了兩個,都是修行淺薄之人,最近的就在落河之外的西華村。”
陸君夜露出點驚異之色:“連上清附近也有了?”
散塵道:“此次讓你們前來也是為此事,我上清附近五十里之內(nèi)未曾有出過魂修,如今竟然也出現(xiàn),定然不是好事。據(jù)青巖說,西華村中的那個算不上魂修,是個只用魂術(shù)殺人的瘋子。”
莫白齊皺眉:“瘋子如何修習(xí)魂術(shù),有人教他?”
散塵輕輕點頭:“教一個瘋子魂術(shù),只殺人不修行,其心可誅。”
莫白齊的臉色有些難看:“這是沖著我們上清宮來的,存心想讓附近冤魂遍地,怨氣充斥,把我們攪得不能修行。”
計青巖面無表情地道:“將來附近的魂修會越來越多。”
散塵見眾人臉上露出不忿之色,笑了笑說道:“中原早已經(jīng)與魂修開戰(zhàn)八年,我們向來偏安一隅,但既然他們都殺上門來了,我等只能迎戰(zhàn)。”
陸君夜不再說話,低著頭有些憂心。
宮主和總執(zhí)事每隔七天例行議事,今天因為散塵收到青衣的消息才把幾個人招過來,說完也就散了。齊玄機臨走時道:“啟稟老宮主,昨天剛進來一個新人,正在接引廳等著。”
上清宮已經(jīng)接近一年沒有新人進來,散塵不禁有些興味:“什么樣的人?多大歲數(shù)?”
“據(jù)弟子說,看年紀不到二十,進來時受了重傷。”
計青巖微垂雙目,一聲不吭地出了門。
上清宮不比其他的門派,離世獨居,也比不上他們風(fēng)光。這男子年紀這么小就要投奔上清宮,必然有些故事,散塵吩咐齊玄機道:“把他帶來。”
眾人陸續(xù)離開,散塵泡上雪山參在廳里等著,茶過三杯,逐漸變涼。院子外傳來腳步聲,散塵放下杯子適時抬頭,一個年輕男子身穿黑衣,獨自走了進來。
這男子倒是與他之前的弟子大相徑庭,長得極是俊俏,面白唇薄,進屋便桃花眼亂飛。散塵心道自己幸虧是個糟老頭子,要是年輕女子只怕已經(jīng)中招了,心中不禁搖頭,指指面前的位子。
關(guān)影當(dāng)然不清楚散塵心里所想的事,他只覺得面前這位相貌清矍的老人深不可測,分不出是喜是厭。
“你來上清宮有何目的?” 散塵開門見山。
“我孤身一人無處可去,想投奔上清宮,有個安身之所修煉。”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說辭,倒背如流。
“沒有別的目的?”
“沒有。” 言之鑿鑿,很是篤定。
“你進來時身受重傷,傷從何處而來?”
“路上遇到幾只野獸,不小心給它們抓了,不過幸好遇上了上清宮的師兄們,這才沒死。”
散塵慢慢捋著銀白的須發(fā),緩緩站起來:“你既然無心進上清宮,不如這就走吧。”
話一說完,關(guān)影的面前突然空無一人。
關(guān)影臉色一變,心想這老頭真是心思如電,欺誑不得,勉強笑著說:“老宮主,我有仇家追殺,想在上清宮尋求庇護。”
說了幾遍,廳里面還是什么動靜都沒有,關(guān)影有些慌了,喊道:“老宮主我知錯了,我現(xiàn)在走投無路,當(dāng)真需要個落腳的地方。”
關(guān)影實是不敢解釋身上的重傷。師父曾千萬次告誡他不許向別人說出自己的事,他又不清楚這老人是善是惡,不能亂說。
喊了幾聲還是不見人,關(guān)影心中越發(fā)心慌,咬著牙想:此處不留我,再去別處吧,也不是離開這里就活不了。剛要站起來走,面前一陣微風(fēng),散塵又重新坐在他的面前,像是根本沒離開過一樣。
“讓你受了重傷的是你的仇家?什么人?”
關(guān)影低著頭不言語。真話不能說,謊話不能講,他該怎么辦?
散塵不緊不慢地說道:“仇家是誰倒也不必一定說,只不過來到上清宮便得拋卻前塵往事,連本來的名字都要丟棄,將來不得尋仇,不得主動挑釁,否則便得離開上清宮,忘記你在這里的一切。”
關(guān)影抬頭看著他:“要是祭奠師父呢?”
“父母親友,師父同門,思念都是人之常情,上清宮不會管你這些。你拜祭他們也無不可,卻不可借著上清弟子去報私仇。上清宮是讓人避難之處,卻不是外人用來報仇的利劍。”
關(guān)影思索著點點頭:“不報仇,只避難,我明白。”
再看過去時,散塵的手中不知何時握了一把白色拂塵。拂塵的尾端在關(guān)影的手心緩緩而過,現(xiàn)出一汪清水。
散塵道:“魚處水而生,人處水而死。水不會變,要是活不下去,那該變的便是你。”
關(guān)影默默看著手中晃動的清水。
散塵不再言語了。他閱人無數(shù),這男子的性情還需打磨,卻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可能真有不能說的苦衷。
“靈秀之氣,皆從道生,今后你改名叫做靈道,暫且留在上清宮看看。” 散塵望著他,“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