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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鬧了這么大的烏龍,薛姨奶奶也替老太爺臊的慌:“老太爺,妾身不是下跪,是蹲下去撿包子。”
“那你怎么不早說?”老太爺氣哼哼地瞪了薛姨奶奶一眼,顯得有些狼狽。
“原來是我錯怪明憲了。”老太爺又道:“那你也不該將薛姨奶奶做的蟹黃包扔到地上,這是大家小姐做出來的事嗎?”
老太太氣得咬牙切齒,卻坐著不動,只冷冷地看著老太爺。
莊明憲也覺得氣,她抬頭看著老太爺道:“祖父,你憑什么認定蟹黃包是我故意扔到地上的呢?難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這么壞嗎?父親母親都不在了,葉茜總是嘲笑我是沒人要的小可憐,掃把星,我還反駁她,說我有祖母疼,祖父疼,并不可憐。”
“可現在看來,葉茜沒說錯。嫡親的祖父都不疼我,認定我是壞孩子,厭惡我,對我兇,我的確是沒人要的小可憐。”
她心里的氣憤沒忍住,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下來,卻拼命控制著,落在別人眼里,就成了她在極力忍受委屈,小模樣看著可憐極了,特別招人疼。
老太太觸動心腸,跟著莊明憲一起落淚,就是大太太陳氏,也沒忍住紅了眼眶。
沒爹沒娘的孩子,的確可憐。
莊明憲淘氣驕縱,陳氏很不喜歡她。可陳氏也是做母親的,見老太爺為了一個妾室,這樣冤枉莊明憲,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老太爺,你錯怪明憲了。薛姨奶奶送了蟹黃包來,明憲拿了就吃,卻因為太燙了掉在了地上,并不是故意扔的。”
老太爺憤怒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愣了一愣,片刻后就覺得特別難堪。
陳氏是嫡長媳,絕不會為了這種小事撒謊,那就是他錯怪了莊明憲了。
老太爺覺得自己臉上像被人甩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
陳氏猶不解氣道:“螃蟹是發物,明憲頭上有傷口并不能吃螃蟹,幸好是掉到了地上,便是不掉,兒媳也要阻止明憲吃蟹黃包的。”
老太爺呼吸緊了緊,本能地望向莊明憲。
小姑娘低著頭,靠在祖母的懷里,手緊緊的環住祖母腰,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淚珠,晶瑩剔透。
愧疚突然就漫上了老太爺的心頭。
這是他嫡親的孫女,從小就父母雙亡,是他最疼愛的兒子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他這個做祖父的更應該好好疼愛她才,可他卻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她。
“安安……”老太爺張了張嘴,想跟莊明憲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言以對。
“祖母,我累了,我們進去休息。”
莊明憲看也沒看他一眼,拉了老太太的手進了內室。
這樣的祖父,她不稀罕!
大太太也站起來道:“沒什么事,兒媳也告辭了。”
老太爺看著簾子揚起又落下,朝前走了兩步,想追進內室。
薛姨奶奶見狀,忙上前一步,挽了老太爺的胳膊拉住他:“老太爺,憲小姐與老太太正在氣頭上,您就是進去解釋她們恐怕也不會聽。不如您先跟我回去,等她們氣消了,您再過來。”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老太爺就想起今天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一時間怒火中燒,揚起手,狠狠地打了薛姨奶奶一個巴掌。
薛姨奶奶大吃一驚,一抬頭就對上老太爺憤怒的眼睛,她心頭一涼,立馬捂著臉,跪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老太爺,您……您這是做什么?”
“你還有臉問?”老太爺對她怒目而視:“若不是你,我怎么會冤枉了安安,讓她受了這么大的委屈?”
“是,都是妾身的錯。”薛姨奶奶并不辯解,只咬著唇,任由眼淚滾滾而落,哽咽道:“妾身不該自作主張送包子過來,讓老太爺發生誤會。”
她說著,仰起臉來看著老太爺。
淚眼朦朧,有幾滴眼淚落在腮邊,因為體力不支,她一只手撐在地上,肩膀微微打顫,好似雨打梨花,看著嬌弱極了。
“老太爺,您罰妾身吧,妾身知道錯了。”
老太爺呼吸就是一滯,是啊,薛氏并沒做錯什么,她只是送包子給明憲吃而已,也是一片好心。
說來說去,都是趙嬤嬤惹的禍。
老太爺一把將薛姨奶奶拉起來,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我知道不是你的錯,都是趙嬤嬤那刁奴亂說話誤導了我,我這就將她攆出去,省得她在你面前胡說八道,沒得玷污了你這樣的人。”
他的話剛一落音,薛姨奶奶就臉色一白,緊跟著就昏死過去。
老太爺嚇了一大跳,張口就想喊人。
聲音還沒有出口,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心虛地朝妻子與孫女的內室看了一眼。
門簾紋絲不動,依然低垂,老太爺就抱起薛姨奶奶,有些狼狽地離開了正院。
老太太正坐在臨窗大炕前看莊明憲與谷雨玩翻繩,透過窗戶朝外看,正看到老太爺的身影,她忍不住撇了撇嘴,無不嫌棄道:“你祖父忒沒眼光,薛姨奶奶來咱們家這么多年了,連個蛋都生不出來,白白浪費這么多糧食不說,還隔三差五花錢給她買藥,這個妾買的太不劃算了。”
祖母是山里的農婦出身,識不了幾個字,紅袖添香、解語花那一套她不懂。
她只知道兩口子活著就要睡在一張床上,死了就要埋一個穴里,在她眼里妾跟下崽的豬一樣,
只有生不出來孩子的人家才會買妾,這樣不生崽只會吃的母豬,要來何用?
“可不是嗎?”莊明憲笑著附和祖母:“祖父天天摟著母豬睡覺,真是腦子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