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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王世子聞言更是急怒:“葉城主,你忘了我們的大計嗎?西門吹雪和陸小鳳可是好友啊,說不得會成為咱們計劃的最大障礙……”
葉孤城,的確是已然忘卻了昔日的決心,與多年來的苦心謀劃……可嘆當年立定此意之時,我又何曾想過竟會有今日,又何能知曉,自己竟會遇上那個人,遇上自己這一生的心魔,西門吹雪……短短四字,在口中心底反復咀嚼吟念,緩緩溢上來的,卻俱是滿滿的苦意。勉強撇去心底纏雜不休的私心妄念,我正想細細分說,卻忽然察覺出,海風潮汐中,上夾雜著一個極細微的呼吸之聲,若非我一時自苦,心下皆靜而通明,幾乎險險錯了過去。心中一跳,我立時截斷了南王世子接下來的話,復又轉移了話題。
那人武功甚高,我一邊走著,故作無覺般冷聲與南王世子隨口相應,一邊,卻在窮盡心力,搜尋那人行蹤。呼吸聲摻雜于呼嘯的海風及翻涌的激浪中,若隱若現,微不可聞,讓我不由的幾疑是一時錯覺,但是整個人,卻仍是不由自主的渾身繃緊。那人武功如此之高,卻又偏偏探聽到如此隱秘,一旦事泄,飛仙島上無一命可存,說不得,今日亦只得驟施辣手,一現天外飛仙!
我腳下步伐愈加輕緩,身上卻更是蓄勢待發。劍雖仍在腰間,縱手中無劍,但我心中,有劍!緩緩斂氣凝神,劍氣殺意一絲不露,天外飛仙卻已然滑過心頭,只待石破天驚的一擊!乍然間,我忽有所覺,瞬時抬眼望向身旁礁石之上,同時,手亦無聲無息的按上了腰間劍柄,卻在目光所及的剎那,又生生頓住了……西門吹雪!
夜色如墨,礁石上之人卻是白衣如雪,面寒如冰,衣袂飛揚間,神如凝雪,光彩奪人,似是生生襯的月華失色,如現神兵,然而,我在這一瞬間,想及的,卻是那一夜,如夢魘般驚心,卻又如最綺麗醉人的美夢般,讓我日夕難忘的那一幕。皎皎碧水間,水霧浮盈之下,修潔如皓雪的手臂,滴水鬢發間,寒意深蘊的微怒,以及,我絕不可對人言及的,那昏沉晦暗間,令人心神俱顫的妄夢……
無聲無息間,天外飛仙之勢化于無形,我緊緊握著劍柄,人卻宛如顛倒于浮空間,心頭盡是昏眩浮亂。我雖知所圖謀之事,終是瞞不過西門吹雪,但亦未想到此刻竟來的如此之快。他此刻便連眼神亦不愿再與我相交,可是因為終于發覺,葉孤城亦不過是一汲汲于名利之徒,一介凡俗?他面上的冰寒,想必,便是對我玷辱了劍的不悅吧。默默避開西門吹雪的目光,一時間卻是千言萬語梗在喉間,勃勃欲出,然而,此時南王世子仍然在側,我亦只能先行驅走無干之人:“世子走吧!”
靜靜立于礁石之下,我沉默了許久,才終于定下心來:“莊主有何話,不妨對葉某暢所欲言。”若當真此生無緣,情絲早斷,對你我都好。
許久之后,西門吹雪方自礁石上飛身而落。我默默看著他,只想將他此刻形容映于心底,或許,從此便是天涯海角,又或許,不知何日,便會陰陽兩隔,只不知,兩人間又是誰會先行一步。他只淡淡開口,卻并不提及方才之事,而我沉吟許久,已然死寂的心底卻又忽然泛起一絲僥幸,或許這個人,并未聽到我方才與南王世子謀劃之事,又或許,西門吹雪,并非真的如我料想一般,冷酷無情,心意如冰。抵不住心底的這一絲萌動,我忍不住出言試探:“今日南王世子失禮于莊主,葉某代他向莊主致歉……”垂眉斂目,肅然一禮,拜的,卻是蒼天那一分垂憐,此生但求,西門吹雪的心中,能與我一般有情。
他依舊不提,面上亦無異色,但我的心卻在瘋狂跳動。西門吹雪與我齊名武林,葉孤城能夠聽到的,西門吹雪又豈會聽不到,但他卻絕口不提,面上亦無厭惡冷淡之情,以西門吹雪的性情,又豈會是偽飾作色之輩!不怒,不厭,便是他心中亦無惡感了,轉瞬之間,我似是不知被什么力量催動一般,竟開口解釋今早之事,只是一言出口,不但西門吹雪,連我自身亦是一陣驚滯,繼而暗暗苦笑,今早之事雖非我之過,但葉孤城,何時竟成了一個會為自己所為辯解之人了。
西門吹雪卻似是對此事毫不在意,一時間,反倒令我心頭又是一陣茫然,他此舉,究竟是真的一心向劍,對外物不滯于心,還是心中生怒,只是故作無覺?我更想知道的是,剛剛那一瞬間的感覺,究竟是葉孤城自作多情,還是,你的心中,其實亦尚有情?那么,讓我再問一句:“莊主當日曾言……葉某不誠。葉某倒是一直以為,學劍的人只要誠于劍,并不必誠于人。”我終是無法對人亦如對劍般至誠,而不起絲毫雜念,只是若真的只是落花流水,葉孤城亦可真的斷情絕念,不再自苦了。
西門吹雪沉默許久,終是神情肅穆,沉聲道:“修劍即修心,心若不誠,縱然劍已無暇,心卻有暇,依舊不能達到劍道巔峰!”
這一刻,我的心底終是溢滿了微笑,西門吹雪,你今日的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