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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旬在一段輕微的手機鈴聲中悠悠轉醒。她是那種睡眠極淺的人,只要暗合了她潛意識里的不安全感,任何一絲不易覺察的動靜都足以令她警覺,就好像多年前小偷入室的那個夜晚,她太害怕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再度看到一把缺口的刀,在枕畔散發出沉重腥甜的鐵銹氣息。
這個平凡如每個昨天的清晨,枕畔沒有刀,另一個貢緞的枕面上平整得沒有絲毫褶皺,用手拂過,也是冰涼的,像是提醒著女主人,剛過去的是個獨眠的夜。
旬旬和謝憑寧雖然沒有撕破臉的爭吵,可自從那天的冷言冷語之后,一股低氣壓始終籠罩在兩人之間。旬旬幾句話點到即止,之后繼續聽之任之,謝憑寧看她的眼神卻多了幾分審視與存疑。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習慣了的那個女人,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只是那一晚,他沉默上床,照例熄了燈,去擁抱身邊的妻子。她還是靜靜地躺在那里,然而,卻有一只手默默抵在他胸前,力度不大,恰恰將自己的身體與他隔開。
謝憑寧心中一陣莫可名狀的煩躁。他半撐著自己的身子,艱難地說了句:“你干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手中的力度卻沒有半點減弱。一片黑暗中,他仿佛可以覺察到她的一雙眼睛,冷冷地、了然地、嘲弄地注視著他,這注視讓他在混沌中也無處可躲,偏又不能去開燈,唯恐燈亮后看到近在咫尺的是張陌生的臉孔。他慌張,找不到出口,他為這樣的自己而感到氣惱。
“你要鬧是吧,好,隨你!”謝憑寧在這陣胸悶氣短的感覺中迅速起身,摸黑從衣柜里抽出條毯子,然后徑直投奔客廳的沙發。
旬旬一陣失望。她的失望不是因為獨守空床,而是因為他的回避。她寧可謝憑寧理直氣壯地和她大鬧一場,罵她無理取鬧,罵她小心眼,然后在爭吵中給她一個理由,哪怕拙劣的也好。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究竟是“哪樣”?他不肯說,也許是因為他不知道。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是不能解釋的,假如嘴里無法說清楚,那一定是心里也沒弄清楚。
她微微睜開眼睛,隔著一扇虛掩的房門,隱約聽到他接電話的聲音,起初還有只字片語可以遙遙飄過來,很快,隨著陽臺的門一開一合,最后一點耳語也聽不見了。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打電話。
旬旬想起曾毓發給她的“丈夫出軌的二十種舉動”,她看完了,除了“會一反常態地送妻子禮物”這點之外,其余的無不吻合。這么說起來,謝憑寧還算是個直率的人。旬旬坐了起來,腳落地的那一剎,她發現自己連那點失望都不剩了,心里反而有了種塵埃落定的豁然開朗。
她想過好好過日子,并且能夠諒解他的范圍內盡力了。
謝憑寧講完了電話,進浴室洗漱,旬旬并沒有看到他的手機,他把它也帶進了浴室里邊,雖然她從來就不是個會隨時查閱丈夫手機信息的妻子。家里的老貓看到女主人,激動地繞在她腳邊討食,旬旬找出貓糧喂它。在這個過程中,謝憑寧換了衣服,做好了出門的準備。
昨夜分床的兩人在清晨光線充足的客廳里遇見,有種難言的尷尬。旬旬蹲著低頭去撫弄那只貓,忽然問了句:“周末還要去上班?不吃了早餐再走?”
“嗯。”謝憑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月底有上級領導來檢查,很多事要提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