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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香穗抬起眼睛看看許清明,頓時沒了吃飯的興致,沉默地放下粥碗不吃了。這聲音刻在她骨頭里的熟悉,是她媽陸振英。
從兩年前春節時候她哥陸高遠出事,眼看著弄砸了一門親事。本來都定下婚期了來著,偏偏準新人各種作死,陸高遠婚禮前摔斷了腿,女方便也拖延了婚期,最終還是因為爭彩禮爭嫁妝毀了婚。悔婚的事情陸香穗還是之后從旁人嘴里聽說的,也就是在那時候,許清明把她的戶口從陸家遷了出來,用過繼的名義落在了老姑奶名下。
之后幾個月,陸振英被大兒子的破事兒弄的焦頭爛額,加上剛得了許清明借給她的兩千塊錢,便也沒再往陸香穗和許清明跟前湊。那年暑假后,陸香穗便考上衛校離家到市里上學,回家的次數很少,加上許清明刻意的防備遠離,居然也沒再跟陸家人打過什么交道。她和許清明即便偶爾回家來也是住在鎮上,除了在鎮上瞥見過賣肉的錢衛東兩眼,許清明也是遠遠就鄙夷憎惡地走開了。
陸香穗曾經以為,她和陸家,大約往后就是這樣,各自平行,不必要再有什么交集了。畢竟,都是些不美好的記憶。
看到陸香穗小臉上笑容暗了下去,許清明也沒了食欲,覺得整個人都飽了,心里便暗暗來了氣。
挺好的一早晨,挺好的一頓飯,真是的!
“穗兒,你吃你的,我去看看。”許清明放下筷子,看著陸香穗說。這么些年的各種遭遇,很難讓她不留下陰影。
“我也吃飽了。”陸香穗隨手收拾了兩人的碗筷,無所謂地笑笑說,“二哥,我跟你一起出去。”
許清明看看她淡漠的臉色,心說當年的怯弱少女終究是要成長的,他不置可否,便轉身下樓,陸香穗跟著他也出了房門。
兩人牽手下了樓梯,果然看見陸振英正站在院子里,旁邊還跟著王中春。這院子前店后宅,不用想,這夫妻兩個肯定是從前邊店里來的,幫忙看店的工人必然是不太明白許清明他們和陸家的情形,這夫妻倆張口就說自己是店里許老板的岳父母,工人便也不敢攔著,放他們進到了后院來。
許清明和陸香穗在樓梯上一出現,陸振英臉上扯出一絲笑容,一副熱情的樣子迎上來說道:“你看,我就說你倆該在家吧。你爸還說你倆常年在外,估計不在呢,我說這都快過年了,香穗也該放寒假了,一準是在家的。我就說嘛,你倆孩子都是戀家的,哪能不回來過個團圓年!”
老姑奶過世的事情,陸香穗以老姑奶孫女的身份扶靈送終,從鎮上到許溝村里誰不知道?陸香葉和錢衛東就住在許溝村,陸振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今老姑奶下葬入土,他們昨天才剛從許溝村回來,今早陸振英便來到了,分明是打聽得一清二楚,卻還要找出這一番說辭,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大約是本能的不愿意提起老姑奶的事情吧。
在陸振英心里頭,不管陸香穗戶口在哪兒,不管陸香穗給誰養老送終,她這輩子定死了都還是陸家的女兒,既然是陸家的女兒,那注定就該聽她的,就該給陸家當牛做馬出大力。
何況,陸振英當然也知道,現今的許清明和陸香穗,是今時不同往日了。陸振英甚至還有幾分掩不住的竊喜,她閨女考上衛校了呢,身份不同啦,她女婿開起了大公司了呢,有面子不說,關鍵錢財油水也多啦。
看著陸振英那高聳的眉骨和顴骨,許清明淡淡一笑沒理會。這女人明明是一張刻薄寡情的臉,如今卻非要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來,實在是裝不像啊。許清明側頭看看身邊的陸香穗,只見她垂著眼簾,小臉沉默著看不到表情,大手便微微用力握了下她的小手,給了她一個溫暖安慰的眼神。
☆、第44章 骨肉親情
“我就說嘛,你倆孩子都是戀家的,哪能不回來過個團圓年!”
陸振英一臉笑容地站在院子里,后邊還跟著神色不明的王中春。陸香穗和許清明目光對視,一時都沒說話。說什么?無語。
看她要說什么吧。
果然,見兩人沒半點熱情的樣子,陸振英大概早做好了心理建設,隨即又扯著笑臉說:“香穗,打從你去城里上學,媽都沒見過你呢,還怪想得慌的。你看看,到底是大學生了,我看這個頭明顯長了一截,衣裳打扮也洋氣了,就是不算胖,偏瘦了,正好要過年了,等媽給你多弄點好吃的飯菜養養。學校里累不累?想家的沒?”
一兩年沒來看親生女兒一眼,如今陸振英還能眼睛不眨臉色不變地說出這番話,這臉皮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達到的。陸香穗目光定定地看著陸振英,也不說話也不笑,心里只顧著琢磨她媽今天是做什么來了。
肯定有事兒就對了。
走出了這個小山村,眼界開了見識多了,陸香穗如今對很多事情便也看的更透徹了,人吶,就是這世界上最復雜的動物,一樣米養百樣人,什么人沒有啊?親媽是什么?親媽可以是世上最愛你的人,也可以是世上傷你最深的人,因為她要傷你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更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