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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像往常那樣,對坐吃了晚飯,許清明先吃完擱下碗,便拿了干凈衣裳出門去了,陸香穗知道他去西邊山溪里洗澡,便自己吃完飯,也忙著收拾洗漱。
許清明回來得像是比往常晚了一些,他回來時,陸香穗正坐在外屋板凳上做針線活,許清明以前沒見她做針線活,便留意看了看,她手里是一雙很小的鞋子,也就跟陸香穗的小手差不多大,青布的,鞋頭繃了蓮花紋的花樣子,一看就是老姑奶奶的。
頭一回見她做針線活,居然是給老姑奶奶做鞋,怎么不想著先給他做雙鞋?縫個鞋墊也好啊。許清明忽然有些小意見了,就走過去,在自己床邊坐下,看著她明知故問:
“給誰做鞋?”
“給老姑奶。老姑奶鞋都穿壞了,沒鞋穿了,她那小腳買不到鞋,只能做?!标懴闼胩窒蛩故臼掷锏男?,“給了我鞋樣子的。原先大嫂給她做,我這幾天閑著,大嫂忙,我就說給她做一雙?!?
理由倒挺充分,許清明看看自己腳上,他穿著涼鞋,似乎穿布鞋的季節還早著呢,再說,他這雙大腳買鞋穿就是了,千針萬線做鞋哪那么容易。心里想著,嘴里卻開始故意逗她。
“頭一回看你做針線,給老姑奶的,你都沒給我做過針線吧?”
“唵?”陸香穗一抬頭,她明明給他縫補過舊衣服,這幾天放了假,她把他的衣服、被褥全部收拾洗曬了一遍,“我昨天才把你棉襖給你拆洗了,做完了姑奶奶的鞋就給你套棉襖?!?
許清明這兩天白天不在家,自然也沒注意這事。他心里琢磨,算了,跟老姑奶爭個什么先后,他自己都要笑話自己了。
許清明往后倚在床頭,拉了枕頭來靠著,雙手枕在腦后,看著她在燈光下縫針抽線熟練地縫制鞋子。十五歲,她已經在陸振英的苛責和訓練下,干農活,烙煎餅,做針線,甚至繡鞋花,陸振英教了她作為一個農村姑娘該會的所有東西,教會了她做個合格的農家媳婦,教會了她溫順和忍讓,唯獨沒教會她快樂的少女生活,沒教會她保護自己的人生,反抗那種種錯待。
還好,現在她在他的身邊,在他眼前。許清明想起白天的事情,便又在心里開解自己。他回來了,重新活這一世,她沒有像前世那樣輟學,也沒有到錢衛東家去,她現在好好的呆在自己的視野里,兩人的小日子平淡安寧。
所以,那些垃圾,那些癩蛤.蟆,不去理會就是了,許清明相信他們的人生已經開始改變,像白天的事情,自己回想起來其實也不必發那么大火。他如今又這個自信,就算那些人還敢來掠奪他們的幸福,他也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的。許清明暗下決心,這一世,兩人一定要好好的。
歲月靜好,她安靜地做鞋子,他悠閑地看著她一舉一動,享受這寧靜安閑的時光。
“歇著吧,明天再做?!睍r候久了,許清明打了個哈欠,“別縫了,睡覺去?!?
“嗯?!标懴闼牍郧傻卮饝宦暎畔率掷锏尼樉€,收拾好小針線筐,便轉身進了自己住的里屋。進了屋才又為難地想,二哥他是不是還生氣呢?一晚上都沒跟她說兩句話。
大嫂說那樣就能哄好他?真的?為什么呀?陸香穗困惑地想,二哥又不是小狗小貓,又不是小娃娃,那樣就能哄好嗎?
陸香穗在床上靜靜坐了一會子,還是決定出去“道歉”。不管她錯了什么,二哥是這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他說她錯了,那她就有不對的地方。二哥頭一回對她發那么大火,不得不說,她真被嚇到了,習慣了他的好,被他兇的滋味可真不好。
算了,平時兩人做什么都一起,一起做飯一起吃飯,一起出門一起回家,說說笑笑的,兩人之間生氣真讓人難受,還是乖乖道歉去吧。
陸香穗挑開那道布簾子,輕手輕腳走了過去。外屋的燈已經關了,憑著熟悉的記憶,陸香穗小心摸索到找床的位置,沒聽到他那輕緩的鼻息聲,也不知道他睡著了沒有。
陸香穗小心地走過去,掀開他的蚊帳挨著床邊坐下,她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胳膊。床上的人沒動彈,也沒出聲。睡著了?
☆、第27章 咬牙切齒
陸香穗在許清明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胳膊。床上的人沒動彈,也沒出聲。睡著了?
陸香穗試探著,小手摸索著移動到他胸前,他穿著寬松的背心,胸前后背都很低的那種內穿背心。黑暗中,陸香穗的手觸摸到他胸前溫熱的皮膚,小心地又推了推。
“香穗,怎么了?”
黑暗中許清明低沉渾厚的聲音傳來。
他沒睡著呢!陸香穗趕忙按照大嫂說的,伸出小手在他胸前拍了拍,哄小孩似的說:
“二哥,白天我錯了,不生氣了?。俊?
“錯了?你錯哪兒了?”
“我……我自己跑去打酒,還跟我姐夫說話?!标懴闼雲葏鹊卣f,察覺到許清明語氣中的溫柔,便又大著膽子說:“二哥,我姐夫那人吧,是挺討厭,刁滑自私,還經常欺負我姐,可……我就是不小心遇上了,他攔著我問東問西,他到底是我姐夫……其實我也不想跟他多講話。你別生氣了,我往后不理他,我看見他我躲著走就是了?!?
“為什么不理他了?”
“你會生氣。”
“為什么怕我生氣?”
陸香穗低頭,半天才說:“因為你是我二哥。我爸媽他們那樣,不提也罷,我現在就你一個親人了,我長這么大,就你對我最好,你疼著我慣著我,我怕你一生氣,就變得討厭我了,或者,就不要我了?!?
傻丫頭!許清明暗暗嘆氣,我怎么會不要你呢?我生氣,還不是因為太想保護你。不過——
“所以,你這黑更半夜跑來拍我,是要認錯?”
“嗯?!?
老老實實的回答。
想起剛才那只黑暗中摸摸索索的小手,許清明是真沒忍心說出個“摸”字來。他一個正常的年輕男人,大晚上突然就這么被她“拍”了,黑暗中那只小手摸摸索索從他的胳膊一直爬到胸脯……
許清明再次在心里嘆氣,抓住放在胸前的那只小手。這大夏天的,她柔軟的小手微涼,不知道是因為緊張忐忑,還是因為她的體質。許清明把那只小手包在掌心里,安撫地握著。
“香穗兒,你老實告訴我,是你自己想到這個時候跑來道歉的嗎?睡覺前你怎么不說?”
沒回答。許清明手掌微微一用力,語氣里帶著些誘拐嚇唬的意味。
“不說實話,那就是不聽話了?”
“不是?!标懴闼脍s忙說,“是大嫂說,等你睡著了,拍拍哄哄就好了。她還說……”
“還說什么了?”許清明開始磨牙。
“還說,男人都這樣,她就是這么哄大哥的。跟鬧氣的小孩似的,睡覺的時候拍拍哄哄就好了。”
“你還真信?”許清明不禁咬牙切齒。
“不信啊……可總得試試,誰讓你一晚上都生氣不說話。”
許清明抓著那只小手,深呼吸,再深呼吸……噗!終于憋不住笑了出來。他一挺身坐了起來,胳膊一伸,用力把她抱進自己懷里。
二哥這么笑,那就是哄好了?陸香穗忽然被他抱住,被那寬厚的胸膛包裹著,便本能的僵硬緊張,忙推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