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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明一轉臉,目光中掠過一股懊惱,他畢竟不忍心當著陸香穗的面說那些叫她難堪的話,便只是面無表情地轉身看著她,溫聲勸道:“香穗,你身體不舒服,趕緊回去歇著,你姐就隨便轉轉,正要走呢。”
“我姐來,你做什么堵著不給她進?”陸香穗微微擰起了秀氣的眉毛,她此刻哪里能知道,許清明因為對錢衛東的憎恨,連帶著也厭惡看見陸香葉了。
陸香葉眼見陸香穗走出來,忙趁機對許清明說:“清明,我就跟香穗說兩句話行不?就兩句。”
許清明瞅了陸香葉一眼,再看看陸香穗,不悅地轉身往里走,邊走邊交代陸香葉:“兩句話就趕緊說,香穗身體可還沒好,耐不住在這兒站著。”
許清明沒進堂屋,卻半路折進了鍋屋,陸香葉望著許清明的背影,忙一把拉過陸香穗,擔憂地小聲問她:
“三妹,你沒事吧?他有沒有怎么的你?”
“沒啊。”陸香穗說,“他對我說話倒還行,能怎么的我?”
“哎呀,你個傻丫頭,他一個大男人,還怎么不了你?”陸香葉一著急,抓著陸香穗小聲問道,“他……都跟你怎么說的?”
“也沒說什么呀。”陸香穗說。
“唉,香穗,他給咱爸媽要去了五千塊錢呢,少不了把氣撒在你身上。”陸香葉一臉擔憂,“香穗,你問沒問,他哪來的錢?千萬不會來路不正吧?萬一來路不正,犯了事,你跟著他可就倒霉了。”
“沒問。”陸香穗老實回答,她倒是想問,可這一時半會,她心里頭還別扭著呢,自從來到許清明家,話都不愿意多說,也就沒主動問他。
“唉,男人要瞞著你,問了也沒有用。可千萬別有什么事兒!”陸香葉自己嘀咕,話頭一轉又問:“香穗,你倆住一塊兒?”
“嗯。”陸香穗壓根就沒去想“住一塊”的另一層含義,小山村保守閉塞,那年代更沒有任何性教育之類的,陸香穗這樣一個小姑娘,單純得像山泉水一樣,對她姐這句話根本就沒聽懂。她隨口說道:“他說了,他住外間屋,我住里間。”
“唉,你這丫頭……怎的不懂呢!男人說這話能靠的住?”陸香葉跺腳,拉著陸香穗小聲交代:“香穗,你記住了,他一個大男人,晚上他要是做什么,你可別硬逆著他,免得吃苦頭。男人要壞起來,哪里容得你逆著他?”
陸香葉這算是經驗之談,她對于錢衛東,處處順著,處處由著,逆來順受,早已經習慣了。可惜,陸香穗并不能真懂她這些話。
陸香穗懵懵懂懂看了陸香葉一眼,她只知道,結了婚辦了喜事的兩口子,是睡在一起的,她跟許清明又沒結婚,沒辦喜事,當然是分開睡,并且許清明也說了,讓她住里屋。
就在這時,許清明手里拿著個笊籬,從鍋屋里出來,沖著陸香葉揚聲說:“兩句話該說完了吧?有什么好話還背著人悄悄講?”
“說完了,說完了。”陸香葉忙松開陸香穗,“那什么……香穗,我就先回去了,另天來看你。”
“你等等,另天是哪天?我剛才可都跟你說了,你當我白說?”許清明叫住陸香葉,面無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你要是真怕我哪兒對她不好,你就少往我們家走動,叫你家旁的人也少往來,陸家答應我了的。都跟你說了,香穗她來到我家,就歸我管。我不喜歡的事情,你們最好就別干。”
陸香葉連聲應著,覷著許清明冷冷的臉色,擔憂地看了陸香穗一眼,轉臉小跑著走了。
“你怎么這樣?我姐來看看我也不行?”陸香葉一走,陸香穗一張小臉就帶了些氣憤。任誰看了這事,大概都會覺著許清明做的過了,根本就是不近人情嘛,哪里能理解他心里對錢衛東和陸家的那種憎恨?
“香穗,你得分清楚,誰對你真好誰對你假好。”事關原則,許清明也不想做出讓步,“你自己想想,她是你親姐,你姐夫逼著你退學給他家看孩子,考慮過你嗎?他憑什么讓你退學給他家看孩子?你姐她維護過你嗎?她什么也沒有做,話都沒幫你說一句,說不定這樣使喚你她心里還挺高興呢!香穗,你爸你媽,還有你姐夫、你姐,到底是對你好呢還是不好?”
陸香穗聽了垂下眼簾,小臉上掩飾不住的落寞。
“我姐她……她當不了我姐夫和我媽的家,也是無能為力,她就是性子太面。”陸香穗費力地給陸香葉辯護,“她心眼不壞,起碼比我哥強。”
“光心眼不壞有什么用?一肚子良善害死人的,多了去了。害死人還滿嘴滿臉的無辜呢!說什么無能為力全都是借口。香穗,你記住,除了信我,往后別隨便去信誰。”
“你當然能這樣說,又不是你親姐。”陸香穗悶悶地反駁,“我也知道家里拿著我不重視,可再怎么說,親姐妹倆一個村子住著,還能不搭腔不說話?”
不搭腔?許清明心說,沖著那些人前世干的事情,老死也不要往來。
“你只要記住,頂著親人的名義來害你,只會比旁人坑得你更慘,因為你顧及親情,可他們卻不會顧及你,理直氣壯害你卻不覺得有錯,你自己給他們機會。”前世悲苦的一幕幕浮現心頭,許清明微微閉了雙眼,眼底一片陰霾。
他無法不忌諱,哪怕讓旁人覺得偏激過分。偏激也罷冷硬也罷,這一世他是為自己和香穗而活的,旁人的眼光何必在乎,任何人也不能再損害他和香穗兩個。
不過,他不顧一切地把陸香穗帶來自己身邊,不是跟她吵架爭辯的,是帶她來疼她護著她的,不必為那些人不高興。往后日子還長,他多多注意就是了,陸香穗七竅玲瓏的聰明,相信她自己會慢慢明白的。
“香穗,咱們不爭了。”許清明微閉的雙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一片清明,笑著問陸香穗:“香穗兒,咱晚上吃面條好不好?手搟面,條條順溜。”
走,搟面條去,從今往后的日子,就是要條條順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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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才吵過架嗎?
夕陽揮灑在西邊的山頂上,陸香穗吃著面條,看著對面的許清明納悶。她自己心里明明悶堵著呢,卻叫他幾句話說得沒了應對。是啊,都是親人,想起她媽和她哥,她心里就發冷。
不過兩人畢竟是爭執起來了,怎么一轉身,他就笑瞇瞇地跑去搟面條了?真得說他一個大小伙子,做飯卻不外行,這面條搟得細細長長,軟滑筋道,面湯里放了蔥花、蒜片兒,配著脆生生的番瓜梗兒,居然十分好吃。
番瓜的葉梗也是可以吃的,都是農家莊戶人,番瓜葉梗做菜也算是一種貧乏生活中的創造,陸香穗原先也知道。番瓜葉梗刺生生的,要先撕去外皮,開水焯軟了,涼拌著吃,也算是夏天里一道可口的小涼菜。再有,用來搭配面食,做湯,都是可以的。但是許清明做的這個番瓜葉梗,脆生生的,特別鮮嫩,還格外入味兒,酸脆的口味帶著些微辣,十分爽口。
“好吃不?”
“嗯。”陸香穗心里對他還畢竟生分呢,但大夏天鉆鍋屋搟面條可不容易,又熱又費勁,陸香穗嘴里吃著面條,忙應了一聲。
“我弄的,當然好吃啦。”許清明一聽得意起來,“這東西要是直接放湯里,不脆生,還掛不住味道,我把它撕了外皮,放鍋里大火熗炒,加了醋和一個紅辣椒,再澆到面條上,可不就好吃嘛。”
看他那眉開眼笑的樣子,陸香穗偷偷在心里撇撇嘴,一個大小伙子家,還真會吃。
作者有話要說: 嗯,橙子是吃貨,吃貨,吃貨,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哈。
☆、有客來訪
陸香穗和許清明正在吃飯,當天的第二個訪客到了,來人拄著拐杖,挪著小腳進了大門,站在大門里頭喊:“清明,清明?”
許清明放下飯碗,沖陸香穗眨眨眼睛笑:“我們家的老姑奶奶來了,她年紀大了脾氣有點怪,整天絮絮叨叨的,說什么你也不用搭話,不用管她,她自己嘮叨一會子也就該走了。”
老姑奶奶?陸香穗正有些好奇,許清明已經站起身來走出堂屋,陸香穗便也趕緊放下碗,跟在許清明身后出了屋門。院子里站著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穿一件傳統的青布偏襟大褂子,褂子上縫著老式盤扣,雪白的頭發梳得十分整齊,在腦后窩了個圓髻,居然還插著一根黃燦燦的簪子,估計是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