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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么一會子工夫,爸媽就認真來問她了,像是態度有變,這里頭到底是怎么回事?陸香穗心里清楚,就算媒人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也很難空口白牙說服她媽。
“爸,我連這怎么回事都還不知道,你也說了我才十五,管怎么要等幾年吧?”陸香穗小聲說,“媽,你說呢?”
“找婆家這事吧,十五、十六還是十七,也沒誰規定一定要多大不是?真要十分合適,也不在乎這一年兩年的,你說是不?”陸振英開口對陸香穗說,“我跟你爸、你哥剛才商量了一下,眼前這家算是不錯,雖然人我們還沒見著,不過聽說那樣也蠻好。就是……”
“就是什么?”見陸振英說話吞吐起來,陸香穗忙追問了一句。陸振英挑著眼皮看看她,一時還沒開口,旁邊陸高遠就搶著說:
“香穗,我看就蠻好,聽著就是個好人家,就是吧,說是那男的父母都不在了,家里人口單薄,要求你訂了親就到他家去生活。”
訂了親就到男方家去生活?這是怎么個說法?即便是農村,即便是早婚,訂了親總也得有個一兩年再過門吧?農村訂親,也不過是雙方的一個約定,隨時都有可能有變故,之所以都要等上一兩年再結婚,也是為了雙方互相了解,觀察對方的人品,所以訂了親才有退婚的。剛一定親就到男方家去,誰知道對方是怎樣人?連后悔的余地都沒有了。
況且她才十五,訂了親又不是結婚了的,到男方家去生活算怎么回事?
“媽,這不是胡扯八道嗎?”陸香穗急了。
“這不是跟你商量嗎!”陸振英避開了陸香穗的眼睛。
“怎么叫胡扯?人家答應了,愿意給咱家五千塊錢的彩禮呢。五千塊錢!”陸高遠伸出五個手指在陸香穗眼前晃了晃。五千塊錢,他心里都盤算好了,眼前他正要訂親,彩禮加上蓋房子的花銷,五千塊錢啊,足夠他把歡歡喜喜把新媳婦娶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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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媒人來說話,陸振英是一口就拒絕了,剛決定讓陸香穗去給錢衛東家看孩子,再說還打算留她幾年干活呢,哪里會同意?結果那媒人卻笑盈盈地說,對方有的是誠意,彩禮好商量。
“三千!”陸振英衡量了一下,拋出了一個大數目。三千塊錢彩禮,這窮鄉僻壤,十里八村還真沒聽說過呢。對方知難而退也就罷了,要是對方真能拿出三千塊彩禮錢,她還有什么不能考慮的?
“三千就三千。誰讓他看上你家閨女了呢!”誰知道媒人一口就答應了,“不過,人家小伙子也有個條件,他家人口太單薄,訂了親之后,就想把香穗接他家去生活,也好跟著他幫手干活。沒人干活,這么些錢從哪兒來?”
陸振英當時就愣了,愣了半天趕緊拒絕:“那怎么行?訂親就去他家,叫個什么事啊!再說香穗才十五,怎么也得等上三年兩年,正兒八經結婚。”
“人家也沒說立馬要結婚。訂了親的,去幫婆家干活,有什么不行的?”媒人挑著眉毛笑,“三千塊錢,人家這誠意還不夠啊?你要是真覺著不行,我看外頭想跟他家結親的多了去了。”
言下之意,你不愿意,人家要是另找別家姑娘了,你可別后悔啊!
“可這……叫我怎么跟別人說呀!再說我又怎么跟香穗開口!”陸振英猶豫著,把牙一咬,“除非……除非你讓他再加兩千塊錢。香穗這才十五,我要是留她到十八.九再出門子,干一年活怎么也得幫我掙幾百塊錢吧?這個賬我不能不算,十五就讓她去婆家了,養這么大沒幫我干活掙錢,我白養一回閨女了。”
“五千?哎呦呦,你這口開得還真大。”媒人瞅著陸振英,“這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回去問問。不過咱丑話先說在前頭,人家要是答應了,你們可不能再添別的條件了啊!太過頭搞不好讓你們自己弄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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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香穗足足愣了半天,才明白過來,爸媽這等于是把她賣了啊!
這就意味著,她馬上就要去到一個陌生的人家,跟著個陌生的男人干活過日子去?陸香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千塊錢,這些錢足以讓爸媽答應關于她的任何事了。
閨女不能給家里幫助,那就是白養了,這不就是陸振英養閨女的信條嗎?
“媽……”陸香穗一下子沒忍住,眼淚就涌了出來。
“哭什么哭!我是你親媽,還能害你不成?”陸振英煩唧唧地喝斥她,“人家既然能拿出五千塊錢彩禮,你還怕跟著他過不上好日子?我還不是為你打算?”
“媽,我連他是黑是白我都不知道,你真就這么答應人家?”
“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嗎。我聽媒人說了,那小伙子要比你哥高上一頭,人物相貌都相當好,還能委屈了你?香穗啊,你出去打聽打聽,要是這樣的條件,愿意嫁他的姑娘都能排大隊,你哪來的眼淚!媽不也是為了你著想?你一個姑娘家,圖的不就是嫁個衣食無憂的好人家嗎。”
陸香穗咬著嘴唇只是抹眼淚。話說到這兒,王中春才在一旁嚅嚅說道:“我們是不是……忘了跟媒人說先見見面了?總得先相了親再說吧。就提到到那男的姓許,好歹得打聽打聽人品怎樣吧?”
陸振英坐下來,神色尷尬地瞅了眼王中春,扯著臉笑笑說:“相親……那還用說嗎!等她下趟來,我就跟她說,雙方先見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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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香穗這一整天都躲在里屋,只默默地呆著,也不說話,也沒再哭。她心里盤算著,實在不行,干脆一走了之算了。她畢竟念了兩年初中,都聽說了,本鎮上有好幾個女孩初中畢了業,去南方打工去了,具體情況雖然不清楚,但聽說比在家種地強,起碼她養得活自己吧?
不過,就算要離家出走,也得好好盤算一下,起碼得順利從這個家里脫了身 。
她本來以為,總要等上一兩天媒人才能來回話,誰知當天下午,媒人就再次登門了,身后還跟著個年輕男人,高高瘦瘦的身材,一張輪廓英挺的臉,坦坦然然就進來了。
不是許清明又是哪個?
然而陸香穗悶在里屋都沒出來。男方突然親自登門,陸振英和王中春都十分意外,也沒顧上先叫閨女來過過眼,先把媒人和許清明迎到堂屋坐了,訕訕地不知從哪兒開口呢,倒是許清明先說話了。
“我聽二姑說了,五千塊錢是吧?”
“呃……是這么說的,你也知道,我家香穗養這么大,成天上學了,一天活也沒幫家里干過……”
許清明手一抬,打斷了陸振英滔滔不絕的說辭。
“錢的事情,我答應,算是替香穗報答二老養育的恩了。不過,我另有條件。”
☆、不得干涉
“錢的事情,我答應,算是替香穗報答二老的養育恩了。不過,我另有條件。”
平心而論,許清明對陸振英兩口子是半點好感也沒有,根本就是從心底里厭惡憎恨。他這個節骨眼上來到陸家,雖說是“求親”來的,卻也并沒表現出什么熱情和客套來。前世正是眼前這對無良父母,還有錢衛東,害的他和陸香穗有情人難成眷屬,害的陸香穗一生悲慘,讓他對這些人虛偽討好,就算是裝他也裝不出來。
再說許清明心里再清楚不過了,眼前的陸振英和王中春,只要得了錢,根本也不會在意他這個女婿是黑是白,是客氣還是冷淡。
許清明臉上表情淡淡的,坦然在凳子上坐下,等著陸振英答復。
陸振英和王中春兩口子,四只眼睛盯著許清明看,各自心里都不住驚訝。跟許香穗的說辭是一回事,心里想的自然又是另一回事,陸振英兩口子本來都認為,那男方既然愿意掏出這么多錢來娶個小媳婦,必然是在人品相貌上不太好,或者根本就是長得有缺陷。
要知道,本村就有人從人販子手里買了個漂亮姑娘當媳婦,也就是三千塊錢呢!人長得疤眼瘸腿的,人品差或者腦子傻的,娶不上媳婦,可不就得花大價錢買一個?不過這買來的媳婦,都是外地拐來的,不穩妥,稍不小心她就會逃跑啊。五千塊錢娶個媳婦,陸振英便下意識地認定,那男方既然不憨不傻還拿得出這老些錢,人物相貌上恐怕要什么欠缺才對!
現在一見面,這年輕人英俊出眾,身材挺拔,站在那兒坦然大方,更是有一種這個年紀少見的持重沉穩,這樣相貌堂堂的年輕人,根本不需要花這么大價錢討媳婦嘛。再或者,就是他真的看中了自家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