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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嶸沒說話。他現在腦里一片混亂,諸多可能性掠過腦海里,最終停頓在“碧空”實驗室里那些詭異的瓶瓶罐罐,永遠不會停下的藥劑與添加物。
但是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啊。
有個可能性猶如夢魘——你生來就是個怪物。
換作一年之前,他肯定滿不在乎,怪物就怪物吧,只要活著又有什么所謂,懷著一身乖戾的刺照樣能走下去。
現在這種想法卻改變了。
于是另一種茫然又襲上顧九嶸的心頭。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見到他這種反應,顧鉞自然知道了問題的答案。按理來講,他應該立馬通知聯盟進行調查,包括重啟對“碧空”進行過的計劃的研究。
可之后會怎么樣?
不過是聯盟一貫的作風,在這里被監視后污點都會伴隨一生,更別提能召喚蟲族這種極端不可控的事情。
西莉亞的陰影從來沒散去過,即便他真的相信顧九嶸就是人類,聯盟也絕對不想承擔風險。
“碧空”出來的人多少有非正常表現,就在上周,某個手上長出灰黑色鱗片的被監視者,才被聯盟重新關押起來,釋放日期遙遙無期。
如果是最壞的情況……蟲王西莉亞就是純粹的人類形態,而最關鍵的王蟲意識,現在也沒有任何儀器可以在個體上探查,他們能做到的只是屏蔽所有類似的信號,來阻攔蟲族的攻擊。
顧鉞看著坐在對面的顧九嶸——他仍然是茫然的表情,顯然自己什么都沒意識到。
他想起顧九嶸剛從“碧空”出來的那幾天,一有人靠近就像小野獸般亮出爪牙,以沉默對抗,無人時經常坐在床上盯著一片虛無,有些茫然無措的樣子。
就像十幾年前的他。
眼下這場景又讓顧鉞想起那些不快的回憶。他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已下定決心。
哪里會有蟲王會執著和他家狗打架、耍酒瘋毀了他所有領帶的?還天天纏著他要出去吃肉?而直接從空間里召喚出蟲族,更是聞所未聞,不屬于任何一個蟲王。那個只懂征伐的種族是沒有感情的,包括最聰慧最近人的西莉亞,笑起來時溫柔美好,本質里也是兇惡的暴君。
十幾年前沒有人幫他,一個也沒有,他不想讓顧九嶸也體驗那種冰冷的絕望。
于是顧鉞說:“沒事,我再去申請查閱一次‘碧空’的實驗資料,然后去找醫療檔案,會有人和你有一樣的癥狀,別擔心。”
他朝顧九嶸笑笑:“你不是什么怪物,我罩著你呢。我會陪你到你能真真正正過上正常生活的那天。”
顧九嶸沒想到顧鉞的反應是這樣,仍沒反應過來。顧鉞起身向他伸出手:“走吧,我們回家。”
顧九嶸就這樣茫茫然拉著顧鉞的手,走向只有幾盞路燈的街。
顧鉞不擅長安慰人,之后也沒再多說什么。街上行人少,偶爾幾個也只是匆匆路過。在寒冷的風里顧九嶸走神地想到,原來顧鉞的手那么暖。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牽著他,他悄悄握緊了一點。
躁動的蟲群意識完全平息了,眼里那抹詭異的暗紅光澤也沉淀下去。他低頭,就連自己都沒察覺地笑了,溫柔的白氣升騰在空中,緩緩消失不見。
“顧鉞。”他輕聲說。第一次,這名字從唇齒間念出時帶了特殊的意味。
“干什么?”暗淡燈光中顧鉞的聲音低沉。
“你……好像沒有買單……”
顧鉞:“……”
……
過了幾天,特別顧問的批準發下來了。
本來被監控者是絕對沒有可能獲得這樣的職位的,即使那只是一個編外人員,但顧家就是顧家,手續順順利利辦下來了,他沒受到半點為難。
打開電視,剛好又是某次演講,宣傳保家衛國的精神,順便簡單介紹戰術的那種。
這類的演講者永遠都是顧家的人。
他們在星海軍事方面從未被超越,幾乎各個天賦凜然。但凡稍微年齡大一點的,放出去都是有頭有臉、掌握重權的人物。
很多次顧九嶸都會好奇,為什么顧鉞沒有這樣的地位。身為顧家人他有錢財有特權,就是沒有那種受人稱贊的盛名,萬眾矚目的榮光。
謀略方面他不了解,可單純武力來說,他覺得顧家也沒幾個打得過顧鉞的。而且就清掃“碧空”的那次行動來說,顧鉞作為負責人可謂完美無缺。
顧九嶸沒開口問過顧鉞這些,以前是漠不關心,現在是覺得顧鉞大概有自己的打算。
門口傳來腳步聲,窩在沙發里的顧九嶸抬頭,準備把特別顧問的消息告訴顧鉞。
門開了,外頭是許久未見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