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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淺眼角滑下兩行清淚,伸手抱著她,“玲瓏,我活著呢,我又活過來了,你別哭?!彼偎盒牧逊危粋€字都說不出來,這時候,耳邊傳來一道男音,沈月淺拉著玲瓏的手,未語淚先流,“你跟我回去,我沒死,活過來了。”
文博武看她手使勁拉著他,眼淚簌簌流,猜著她怕是做噩夢了,吻著她額頭,不停喚著她名字,“阿淺,醒醒……”
猛地,沈月淺睜開眼,叫了聲玲瓏,門外玲瓏驚了一跳,顧不得文博武的規矩,敲了兩下門,試探道,“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大半夜了,文博武也在,玲瓏大著膽子推開門走了進去,內室沒了動靜,玲瓏遲疑片刻,正準備踏腳進屋,一道聲音阻止了她,“你先退下吧,夫人做噩夢了,已經沒事了。”
文博武半夢半醒間察覺有人用力拽著他的手,一下就醒了,叫沈月淺沒反應,翻身點燃床前的燈才察覺沈月淺不對勁。
沈月淺腦子暈乎乎地,窗外一片漆黑,她的目光沒有焦距,“玲瓏呢?”
“在外邊呢,你是不是夢見什么了?”文博武不相信鬼神,可他和沈月淺死后又活過來了,不得不信,“出了正月我們就去法林寺,一切都過去了,沒事的。”
沈月淺擦干眼角的淚,抱著文博武不松開,“你不要走?!?
“我不走,繼續睡吧?!蔽牟┪錄]問沈月淺夢到了什么,閉上眼,卻是再無睡意。
清晨,沈月淺睜開眼,看文博武聚精會神地望著她,沈月淺微微紅了臉,“怎么了?”
文博武撥開她兩鬢的秀發,“昨晚你做噩夢了,可還記得?”枕頭濕了一片,眼睛紅紅得,腫得老高,那個夢定是令人憂傷的。
沈月淺漸漸有了記憶,悶悶地點了點頭,奇怪的是,沒了夜里撕心裂肺的那種感覺,“我夢見玲瓏了,心里難受,相公,你說是不是我做的夢是不是真的?”雖是問文博武,沈月淺心里已經認定是真的了,那種感覺太過真實,一定是她死后的事情。
文博武輕輕順著她的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真假不重要,我們活著才是最重要的?!痹撌堑弥o玲瓏說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沈月淺才會夢著那些事,坐起身,天已經大亮了,荔枝和蘋果懂事,醒了不會哭鬧,有奶娘守著,更不會吵著他和沈月淺,“你躺著,我我玲瓏進屋伺候你。”
沈月淺搖頭,玲瓏守了一晚上,今日還要相看人,回屋休息一會兒才是,“讓玲霜過來吧,今日的事情也有她的份兒?!绷崴臀倪w看對了眼,沈月淺細細打聽過,文遷是府里的家生子,家里有個哥哥已經成親了,一家人都在莊子上,文遷嫂子是個好相處的,爹娘年紀不算大,平日也是個好相處的,若可以,沈月淺想給玲瓏也找這樣一戶人家,讓她能感受親人陪伴的溫暖。
文博武看出她的意思,沒有拒絕,穿好衣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玲霜動作快,貼身伺候沈月淺幾個月,沈月淺也習慣了,“你和文遷的事兒我已經派人去莊子通知他爹娘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總不能叫你受了委屈,你安心等著就是。”幾個丫鬟的嫁妝她早就準備好了,在外人看來,和小戶人家的小姐差不多體面了。
玲霜羞紅了臉,低著頭,許久才憋出一句話,“謝謝夫人?!?
沈月淺來了興致,忍不住打趣她,“不用謝我,雖然你是我身邊的,身份可比文遷家高多了,他爹娘若是真為文遷好,指不定不會應下?!蔽倪w爹娘不清楚玲霜性子,文遷不在他們跟前,娶兒媳回家自是想照顧文遷一二,在他們看來,知根知底的姑娘怕比玲霜合適得多。
吃早膳不見文博武人影,一問才說去了前院,沈月淺讓玲霜替文博武端早膳,一邊和荔枝三人說話。
三人喊娘吐字清晰,沈月淺樂此不疲地逗他們說話,尤其是葡萄,聲音軟軟的,清脆悅耳,百聽不厭,舀了一勺蒸蛋湊到葡萄嘴邊,誘惑道,“葡萄叫聲娘,娘就喂葡萄吃蛋好不好?”
葡萄使勁點頭,伸手抓沈月淺手里的勺子,沈月淺退后一步躲開了去,葡萄雙腿一蹬,好在椅子上裝了護欄,不會落下去,沈月淺嘴里喊了兩聲娘,葡萄快哭出來了,喏喏道,“娘,娘,吃,吃……”
沈月淺喜不自勝,和旁邊的穆奶娘道,“小姐會說吃了,奶娘聽著沒?”
穆奶娘小心禁錮住她雙手,高興地回道,“聽著了,小姐怕是肚子餓很了?!蹦履棠镉X著,夫人若是想聽小姐叫她娘不用這個法子,小姐本就黏她得厲害,吃飽了飯,夫人抱著小姐,小姐就會一直喊娘的了,不過,主子得事兒輪不到她插手,夫人或許是訓練小姐說話也不一定。
沈月淺接見前院的侍衛小廝,抱著葡萄轉去了垂花廳,她和玲霜在外邊問話,玲瓏在簾子里看著外邊,簾子別有匠心,掀起一角就能見著跪在堂屋里的男子,男子哪怕望過來卻不會發現他,如此,免了她心中尷尬。
先是守門的侍衛,長相還算周正,沈月淺隨意問了幾個問題,慢慢就能察覺到不對勁,不是他們品行有問題,要么過于嚴謹死板固執,要么年齡太小又或者家里親戚多,總而言之,不適合與玲瓏過日子,一上午下來,沒有一個適合玲瓏的,而簾子夜沒傳來動靜,沈月淺清楚,玲瓏也,沒看上他們。
葡萄在她懷里睡了一覺,見她還坐著,白白凈凈的手指著外邊,“娘,娘,走,走。”
難得坐在她懷里自己玩了一上午,沈月淺抱起她,進了內室,玲瓏臉色平靜,絲毫沒有遇著喜歡男子的嬌羞,沈月淺嘆了口氣,“下午還有人,慢慢來,走吧,小姐都覺著無聊了,我們先回院子?!庇謫柫犰F有沒有看對眼的,玲霧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沈月淺好笑,“我會替你們好好找婆家的,先回了?!?
走出院子,看文博武帶著文貴臨樹而立,文博武身形玉立,一身藏青色長袍襯得身子筆挺氣宇軒昂,身側的文貴一身灰色服侍,不如文博武出彩,站在那里卻也極為好看,文貴曬黑了,這兩三個月慢慢養回來,白了不少,不說話,倒有幾分翩翩少年的氣度,沈月淺搖搖頭,眼下不是比較這些的時候,上前,拍了拍文博武肩頭的碎雪,“怎么不進屋,樹上積壓的雪漸漸融化,落入領子里容易著涼?!痹拕傉f完,就感覺一小片冰落下來,擦過她臉頰,冷得她身子一顫,文博武接過葡萄,牽著她后退一步,解釋道,“我文貴商量了點事,邊走邊和你說?!?
玲瓏在文貴跟前不敢抬頭,夫人不想她嫁給文貴她便不嫁了,玲瓏眼中,還沒有為了文貴什么都不管不顧的地步,低著頭,和玲霜玲霧徑直走了,文貴眼神一暗,想起文博武和他說的,玲瓏爹娘什么性子他是見識過的,玲瓏沒有娘家幫襯,沈月淺不信任他能給玲瓏幸福,他能做的就是向沈月淺證明,他能給玲瓏他所能給的最好的。
待玲瓏幾人走出幾步了,文貴才追了上去,葡萄到文博武懷里就不安分起來,一會兒左邊一會兒右邊,文博武也不覺得累,什么都由著葡萄,從懷里拿出早上文貴寫的紙條遞給沈月淺,“文貴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我了,他什么性子我看在眼里,你要是比信任他能照顧玲瓏,看了這個你就明白了?!?
紙條上詳細列舉了這些年他的收入,以及每一筆開銷,還有他攢的銀子,愿意將所有的都交給玲瓏打理,若有朝一日負了玲瓏,不得好死,生生世世被人拋棄給人當牛做馬。
見過發毒誓的,文貴算是最狠的了,沈月淺細細往下看,保證一輩子只對玲瓏好,不會納妾,不會在外邊養人,違背了一項就要受懲罰,沈月淺低頭垂眸,眼底的情緒收斂一空,“容我再想想。”
文博武不逼他,正因為沈月淺將玲瓏看得重,嫁給文貴才是合適的,文貴跟著他,文博武對他性子了若指掌,文貴品性純良,為人有幾分手段,可是對身邊之人皆是坦誠以待。
回屋子里了,沈月淺晃著手里的信紙,“早上的那些人是不是你故意找來的?”她都說了要給玲瓏找什么家世的,那種家里有七大姑八大婆的還跟著來,明顯就是有人故意而為,而這個人,不難猜。
文博武不否認,將葡萄放在毯子上,拉著沈月淺坐下,“我看文貴是玲瓏是真心的,兩人成親,上邊沒有婆婆妯娌,玲瓏身體累點,心里卻比旁人舒坦得多?!?
沈月淺冷哼一聲,小聲嘀咕了兩句,文博武知曉她是同意文貴和玲瓏的親事了,如此一來,就只剩下玲霧的了,文博武寬慰她,“我看著文遷家里邊的人明天就到了,你好好幫玲霜看看吧。”
文遷家里情況沈月淺是知曉的,只是沒想著,兩人前腳到府里,后腳就給她請安來了,遷爹個子高,四十出頭的樣子,精神矍鑠,神采奕奕,跪在地上未抬頭打量過一眼,文遷娘也是,不得不說,兩人都是老實本分的,沈月淺對兩人生吃一絲滿意來,文遷爹卻略微遲疑,掙扎良久終于婉拒了沈月淺,“夫人為遷兒指婚原本是好事,可那孩子自小不在我們身邊,我們也沒盡到做爹娘的責任,不瞞夫人說,遷兒的親事,我們想找個知根知底的姑娘,替我們照顧他,也算我和老伴兒安心了?!?
如沈月淺所料,文遷爹娘果真有這個打算,“起來吧,舟車勞頓,先下去歇歇,明天再說,玲霜,送他們出去?!绷崴宰雍茫嬉菫榱宋倪w好,兩人會答應的。
路上,文遷娘余光打量著玲霜,見她態度不卑不亢,臉上總是掛著笑,說話落落大方,心里感慨,夫人身邊的人就是不一樣,在莊子上可找不到如此懂規矩的人來,想著,如果她和文遷是一對該多好,轉而又覺得她想多了,身為奴才,主人家為文遷指婚是一家人的榮幸,問他們不過是給那位丫鬟體面,文遷娘想了許多,和文遷爹關起門說話時,忍不住道,“他爹,你說我們這番話會不會讓夫人不重用遷兒了?”文遷如果娶了夫人身邊的丫鬟,靠著主仆情分,有夫人在國公爺跟前美言兩句,文遷日子好過多了。
可她也深知他爹不答應的原因,文遷性子老實憨厚,他若娶的媳婦是個心思不正的,以后有得鬧,離得遠,什么都不如知根知底的好。
文遷爹也擔憂得罪了沈月淺文遷討不了好,一臉凝重道,“等遷兒來再說吧?!?
文遷是喜歡玲霜的,沉穩爽利,為人也是個老實的,若非夫人要問過家里人的意思,他都想直接求了夫人,聽他爹婉言拒絕了,文遷心里不好受,鄭重地說非玲霜不娶。
文遷娘一怔,問過后知曉是今日送他們過來的丫鬟,心里同意了大半,文遷爹識人無數,對玲霜也是滿意的,可已經露了咀嚼的意思,再讓夫人主動說起這事就是他們的不是了。
文遷爹和文遷娘動作迅速,第二天去首飾鋪子買了只簪子,求到沈月淺跟前,替文遷求娶玲霜。
玲霜的親事就這么定了下來,接著是玲霧,玲瓏,一切事宜落定,沈月淺心里的石頭才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