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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跪在前邊的寧氏轉過身,一臉怨毒,“跪,跪夠一個時辰,沒有她曾外祖母,哪有她?”這一刻,沒有比見著沈月淺假惺惺流著淚的臉更讓寧氏覺得討厭,為什么,當初幫著她和文太夫人較勁,她以為沈月淺性子像她,她錯了,沈月淺自私自利,她不是那樣子的人。
寧氏聲音哽咽沙啞,嚇得奶娘手滑差點將葡萄落在地上,文戰嵩蹙眉,朝奶娘伸手,“抱過來我抱著,我給她暖暖就好了。”比起寧氏滿臉是淚,文戰嵩神色平靜得多,更多的是愧疚,若是他常常帶著寧氏來寧國侯府,這幾日下雪,天冷,該是做晚輩的他帶著寧氏來寧國侯府才是,他們來了,寧老太太肯定不會出事。
沈月淺低著頭,她明白寧氏喪母的心情,當時,得知沈懷淵死訊,她腦子一片空白,只覺得一切都不真切,一切是在做夢,夢醒了,沈懷淵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外面回來,嘴里親切的叫著阿淺阿淺。
甚至,她不會拍著胸脯叫沈懷淵離開,哪怕抗旨,被貶了官職,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幸福,她不氣寧氏發脾氣,她氣寧氏不將葡萄放在眼里,幾個月大的孩子就跟著來吃苦。
她的孩子,她心疼。
沈月淺吸了吸鼻子,而文戰嵩懷里的葡萄貌似才回過神,可能是被寧氏嚇著了,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荔枝和蘋果望了一眼,乖乖的握著手里的玩具,不過,小嘴抿得緊緊的。
寧家三夫人聽著聲音,一晚上沒休息,臉色蒼白,聲音有些不穩,“葡萄是不是肚子餓了?”
“不是,估計想著她曾外祖母了心里難受,你去前邊忙你的事,白天我們守著就是了。”寧氏聲音仍舊帶著沙啞,不過語氣好了許多,寧三夫人確實忙,也不和寧氏多說,轉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沈月淺讓奶娘將孩子抱回來她哄一會兒,寧氏回眸,語氣輕描淡寫道,“你身子骨弱,讓她祖父抱著她,哭一會兒也好,小孩子心最是誠實了。”
沈月淺面色一白,張嘴欲和寧氏爭辯,看著,看著寧氏紅腫的雙眼,又忍住了。
寧家人口多,不一會兒,出嫁的姑奶奶姑爺都來了,寧氏在寧家是最受寵的,下邊幾個嫡妹庶妹都害怕她得很,剛還空蕩蕩的靈堂,很快就跪滿了人,沈月淺低著頭,文戰嵩懷里的葡萄聲音已經啞了,可能知曉今日不會有人哄她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不過在安靜的靈堂還是夠吸引人注目了,后邊跪著的人不時抬頭望向文戰嵩,文戰嵩面無表情地瞪一眼回去,那些人就不敢看了。
靈堂的位子是按備份排的,寧氏身側跪了五位小姐,身側的人沈月淺認識,寧氏的四妹,寧湘,西寧侯府的老夫人,四十不到的樣子,容貌和寧氏有三分像,不過,面容較寧氏更溫和,側著身子正和寧氏說話,“那是孫子還是孫女,哭得厲害,不若抱下去算了。”
寧氏斜了她一眼,沉聲道,“無事,她年紀小,心眼多,哭一會兒就好了,府里可好?”
寧湘點頭,和寧氏寒暄了兩句,這個姐姐,當初成親的時候日子不如她,如今,卻是她不能匹及的門戶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命運著東西誰都說不準,“娘本來身子就不舒服,下著雪天兒又滑,怎么早上還想著出門?”寧湘知道寧老太太隔幾日就要去忠信國公府看寧氏,具體日子卻是不知曉的。
寧氏一怔,森然解釋道,“胡說什么,娘是胸口疼痛發作摔下去的,哪是因著走路?”寧氏腦子沒糊涂,真要傳出寧老太太出門摔倒的話,一切就該掛在國公府頭上了。
寧湘乖乖閉了嘴,而文戰嵩懷里的葡萄又開始鬧騰了,伸著雙手朝著沈月淺方向,哭得沈月淺心疼得厲害,轉身叫奶娘將人抱過來,寧氏皺了皺眉,“夫人多大的力氣?一上午身子哪受得住,讓老國公抱著就是了。”
奶娘面露為難,沈月淺又低下頭去,寧湘聽說了文家一些事,知道寧氏和沈月淺婆媳關系好,此刻也沒多想,屋子里這么多人,文戰嵩不好拂了寧氏的意思,可孩子哭下去不是法子,猶豫片刻,低頭輕輕哄著葡萄,葡萄掙扎得厲害,文博武在身后和文戰嵩商量道,“我抱著她吧,您抱荔枝。”
葡萄最是認人,哭起來更是厲害,他剛不開口也是不想寧氏和沈月淺在這種地方鬧起來,寧老太太的死對寧氏打擊大,他和沈月淺能忍則忍吧。
到了文博武懷里,葡萄稍微收斂了些,窩在文博武懷里,背過身子,一只手指著沈月淺,盈盈落淚,文博武嘆了口氣,他明白女兒的意思,只怕以為沈月淺不要她了,心下不忍,起身到沈月淺身側,將孩子遞給她,葡萄抓著他衣袖不松,沈月淺小聲說了句,葡萄才抬起頭看她,又開始哇哇大哭。
寧氏聽得心煩意亂,有想巴結沈月淺的人道,“姐兒真是個孝順的,她曾外祖母聽著了肯定欣慰。”寧家姑爺多,寧老太太外孫,曾外孫不少,夫人的話在靈堂算不得小,卻觸動了寧氏的怒火,轉身望著說還的夫人,“哪兒來的規矩,這是阿諛奉承地地方嗎?心思不正,別來了。”
她罵的是寧家七姑奶奶的兒媳,七姑奶奶庶女,嫁的人家一般,在文家跟前不夠看,頓時,靈堂好些人的臉色都不好看起來,不過卻也沒說什么。
沈月淺輕輕拍著葡萄的背,沒吭聲,葡萄看沈月淺哭,也跟著哭,手指著外邊要走,沈月淺搖了搖頭,寧氏心里存著火,這幾日,她暫時不想和寧氏起沖突,至于以后,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說。
葡萄窩在沈月淺懷里,慢慢閉上眼睛,手緊緊拽著沈月淺的衣衫,好似隨時會被拋棄似的,睡了不到一刻,葡萄哇的聲哭了起來,這一聲,明顯比之前大,便是寧氏也察覺到不妥,轉身,心煩意亂道,“真是個孝順的,奶娘,抱下去哄一會兒再抱過來。”
沈月淺看葡萄哭得厲害,不樂意將孩子交給奶娘,抱著自己哄了會,往回聽著她的聲音自己慢慢就會睜開眼看看她,隨后就好了,這次卻是不同,扯著嗓子,仿佛有人拿針刺她似的。
奶娘伸出手,沈月淺咬著牙將孩子遞了過去,“你抱下去喂點東西,找玩具分散她的注意力。”
文博武和文博文也將荔枝和蘋果交給了奶娘,寧湘滿臉羨慕,“一下得了三個孫子,真是高興,娘一直以來就希望你日子順遂,如今,總算雨過天晴了,可惜,之后地日子娘看不到了。”說著,寧湘哭了起來,寧老太太對女兒好,寧湘嫁的也是侯府,日子過得不錯,想起寧老太太尊尊教誨,寧湘捂著嘴嚶嚶啜泣。
聽著自己婆婆,娘,祖母哭,西寧侯府的一眾人也跟著哭了起來,哭聲含蓄,不過院子里外邊的人聽著沒錯,見寧湘如此,其他人也哭了起來,不過,另一邊跪著的男子則是沒有人流淚的,皆低著頭。
沈月淺心情本就難受,聽著哭聲,反而將眼里的淚逼了回去,她一側的周淳玉低低啜泣,肩膀一顫一顫的,沈月淺心里邊惦記著葡萄,她想著葡萄是不是做噩夢了,才會猛地驚醒過來,有時候夜里也會如此,不過次數已經十分少了,不時抬頭望向門口,望著靈堂一側墻上掛著的沙漏,只覺得時間愈發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看著奶娘回來,手里沒有抱孩子,沈月淺想著該是睡了,松了一口氣,可是,看奶娘臉色不對勁,沈月淺臉刷的下白了。
“夫人,您去看看小姐,貌似不太好了。”奶娘嘗試著喂葡萄喝奶,喝兩口,葡萄就咧著嘴哭兩聲,也不睜眼,喝完了,奶娘抱著在屋子里走了兩步,伸出手摸向她后背才發現中衣全濕了,冷嗖嗖的,小手涼得不像話,奶娘害怕了,豎著葡萄,輕輕搖醒她,葡萄不睜眼了,咧著嘴,小貓叫似的哭兩聲,就是奶娘聽了心里都難受。
沈月淺站起身,動作大了,腦子一陣眩暈,反應好一會兒才伸出腿,跪久了,雙腿發麻,奶娘反應快扶著她,沈月淺低頭看了寧氏一眼,焦急道,“娘,我去看看葡萄。”
寧氏點了點頭,心里不樂意,面上還是要忍著,她覺著葡萄沒事,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是個會來事的,轉身叫周淳玉,“你和你大嫂一起,葡萄年紀小,出了事記得找太醫。”
周淳玉蹙眉,寧氏話里話外的意思倒成了她是監督沈月淺似的,一側的文博武已經先站了起來,聲音恢復了一慣的冷清,“我陪著阿淺去看看吧。”
屋子里,荔枝和蘋果吃奶后睡了,奶娘替葡萄換了身上的衣衫,好在夫人未雨綢繆交代多帶了幾身衣衫,否則,還真是不好辦,兩位奶娘看葡萄哭得厲害,睜著眼,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小貓似的哭聲已經變成了大哭,“你說是不是生病了?”
夫人一下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物以稀為貴,女兒自然要受寵得多,兩位奶娘對看一眼,心里皆害怕起來,今天的情形,小姐真要是生病了,夫人和老夫人回府后更是不對付了。
遠遠的沈月淺就聽著葡萄哭聲了,走進屋,葡萄剛換好衣衫,沈月淺黑著臉,抱起葡萄,“小姐怎么回事?”
跟回來的穆姨娘慢慢說了,沈月淺低頭看葡萄換下來的衣衫,就跟水泡過似的,臉色愈發沉了,“請大夫來看看,回去叫龔大夫。”
文博武張了張嘴,“文貴騎馬,讓他去。”
靈堂里的寧氏文戰嵩得了消息,文戰嵩一臉急切,寧氏則冷著臉,模樣十分難看,若非遇著寧老太太死了,寧氏不會將情緒寫在臉上,剛才不過隨意一說,替寧老太太守靈,傳出葡萄生病的消息,不是給寧家人難堪嗎?大兒媳,做事愈發張揚了,寧氏站起身,去屋里對沈月淺沒個好臉色,“今日什么日子?什么事不能傍晚回到府里再說?”臉色再不好,聲音卻是輕柔的,若是光聽著聲音,只會以為是長輩規勸晚輩。
“娘,事關葡萄安全,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我讓文貴請龔大夫來一趟,您和爹先去靈堂吧。”文博武站在寧氏跟前,沈月淺抱著葡萄在里邊,葡萄已經安靜下來了,睜著眼,一眨不眨望著沈月淺,臉上毫無生氣。
沈月淺慢慢走著,“葡萄聽話,睡一覺就沒事了,娘親抱著你呢。”
今日這日子請大夫對寧家寧老太太名聲卻是不好,可什么都沒有葡萄的安全重要,沈月淺讓奶娘將從葡萄身上換下來的衣衫遞給寧氏,穆奶娘會意,拿著衣衫走到寧氏跟前,“老夫人,這是從小姐身上換下來的衣衫,全部濕了。”
寧氏一怔,沒說什么,良久,才嘆了口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朝葡萄道,“葡萄聽話,祖母的乖孫女一定不會有事的。”
“小姐沒事,小孩子哭身子會發熱,哭得久了,衣衫濕實屬正常。”龔大夫慢悠悠收回手,心底長舒一口氣。
聽了龔大夫的話,屋子里的人,心思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