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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牧自己心中還有謀算,自然不會一次答應,卻也笑道:“好,改日咱們再相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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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卿與唐牧相別不過片刻,陳九帶著錦衣衛的人氣喘噓噓追了上來。那畫舫仍還泊在渡口,車遠馬散,唐牧和陳卿卻已經不在了。手下錦衣衛上前問道:“督主,要不要屬下們把唐牧的車駕攔了,咱們明搶?”
陳九扭頭罵道:“你覺得你能從唐牧手中搶到帳本?”
那錦衣衛道:“若只有唐牧一人,或者可圖,但許知友是個狠手!”
陳九冷笑:“就是只有唐牧一個,你都搶不到!多帶些人,咱們進城去搶!”
說起來,也是陳九自己大意。常德死后,喬惜存次日就搬到了怡園。她撇了全幅家當空人一個走的,當時監視的錦衣衛們見她穿著件睡衣,未曾看管得嚴實,誰知就叫她給跑了。
喬惜存只穿件睡衣自然帶不得帳本,而陳九確定常德府上確實也未藏著帳本,那帳本必然就藏在個隱秘處,從此宮中各大監的掌印太監,東廠,錦衣衛,從此都盯著怡園和唐牧。概因他們知道,常德留下那些帳本,喬惜存肯定是要交給與常德關系不錯的唐牧了。
東廠的番子,鎮撫司的錦衣衛們,除了不敢探怡園,此外無時不刻的不盯著唐牧。但從未見他往何處取過帳本,直到今天唐牧帶著自家妾室到通惠河與陳卿相游畫舫時,陳九的腦子還未轉過彎兒來。
他之所以要走一趟花莊寺,也是想要親自見一見唐牧這新妾室陶金枝的本尊,究竟是不是當年韓興府上那個小孤女。而直到他入寺拜佛之后,轉到常德所供那怒目金剛像前,才恍然大悟,常德竟將東西藏在這樣光明磊落一個地方,前腳后腳的,他只慢了一步,竟叫唐牧那妾室給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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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中,唐牧卻不往甜水巷去,入德勝門往日忠坊,這一帶如今比之當年更加熱鬧非凡,酒肆商棧林立,飯莊酒樓云集。唐牧帶韓覃在一處酒樓門前停下,韓覃抬頭見上書著燴鮮居幾個大字,想這地方當是專做菜的酒樓。
她在怡園的帳本上曾看到過這燴鮮居的名頭許多回,記在鞏遇名下,一年收入頗為不菲,當是唐牧自己手下的產業。
入門上二樓,臨窗望湖的包房內置著紫檀漆面圓桌并西番蓮紋扶手椅,寬闊的包房內唯此二椅一桌置在窗前,下首一個十一二歲的包巾小跑堂伺候著。
不一會兒小跑堂奉上菜來,這家專做孔府菜,晶瑩剔透如玉的雨前蝦仁,嫩如凝脂的一品豆腐,并一整套的燕窩四件,鴨塊鴨絲與肥雞。
韓覃方才在車上自衣服里掏出帳本來抱在懷中,如今遞給唐牧,見他埋頭翻看著并不吃飯,試問道:“可是二爺要的東西?”
唐牧將那帳本用油紙包好放在桌側,替韓覃挾了塊蝦仁在碗中:“先吃飯。”
吃飯已畢,唐牧喚小跑堂進來撤杯盤,待小跑堂走了之后才起身站到窗前。韓覃亦起身站在一側,窗外夕陽斜灑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忽而一群穿曳撒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擁著一個白拽撒繡金龍的中年男子策馬而來,得樓下隨即如扇形分開將酒樓團團圍住。
陳九翻身下馬,仰臉望著酒樓,唐牧與韓覃亦是俯首望著他。
唐牧回頭問韓覃:“你方才在花莊寺遇到的,可是他?”
韓覃連忙點頭:“正是。”
唐牧取那帳本遞給韓覃,攬韓覃轉身,帶她往外走著,邊走邊道:“常德之死是一塊腥膻,宮里這些閹人們如那饞魚的貓兒一般,此時也都蠢蠢欲動起來,你在隔壁聽著,看我怎么吊起這只老饞貓的胃口來。”
韓覃不明究里,卻也轉身進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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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陳九已經面無表情的入大堂,只帶兩個錦衣衛上樓,問那迎上來的掌柜:“唐牧唐清臣在何處?”
掌柜先跪著行了大禮才道:“唐大人在上樓迎窗頭一間的包房內,但是否容小的先通稟一聲?”
陳九側臉看掌柜,身后的錦衣衛上前用刀鞘將他頂翻在地,三人轉身上樓,不過片刻間已經到了包房門口。
唐牧聽到敲門聲,應道:“進來。”
雖方才還是一幅氣勢咄咄的樣子,陳九進門卻隨即換了一幅嘴臉,解披風丟給身后的錦衣衛們,抱拳哈哈笑著連連行禮:“咱家是否叨擾了唐侍郎用餐?罪過罪過!”
唐牧指那扶手椅:“何擾之有?督主坐下說話!”
陳九坐在椅子上握著扶手左右四顧:“就只有唐侍郎一人在此?”
唐牧在對面坐下,親自斟茶奉給陳九:“督主以為還會有何人?”
陳九一笑:“可咱家聽聞唐侍郎今日與陳理卿游通惠河,身邊還跟著一位小娘子。”
唐牧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那是唐某新置的妾室,因思鄉情切順道想去花莊寺上香,歸程便叫唐某著人送回府中去了。”
陳九邊聽邊點頭:“真是湊巧,唐侍郎的妾室與咱家在花莊寺的山梯上還有一面之緣,容咱家贊一句,您那妾室有儀有度,是個年輕又貌美的小嬌娘,與侍郎您恰是一對壁人,再般配不過。”
唐牧笑著搖頭:“那里那里!不知公公可曾飯否,要不要唐牧再叫份菜上來?”
陳九擺手:“不必,咱家是個伺候人的,飯用的晚,如今還不到飯點兒。”
他起身關上包房門又四處走著檢視了一番,站在墻上那幅天子歸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的斗方前站得許久,才回頭說道:“唐大人剛剛上任戶部為左侍郎,想必也知道宮中帳本失竊一事。常德自己畏罪自殺,積年的舊帳對不上,兩宮皆發了大怒力壓著要我們東廠與大理寺協辦。
陳卿那個人有些傲慢氣息,很看不上我們這些天生為奴之人,咱家這里干著急,他卻是個不急不慌的樣子。
唐侍郎足智多謀深謀遠濾,六部中也就咱們交情最好,您能不能給咱家出個主意?”
所謂的交情,不過彼此難中互幫一把。但是否值得擁有這份交情,就得看這個人渡過難關之后,還記不記得曾經幫過自己的那個人的恩情。
唐牧點頭仍是和聲,語氣誠懇無比:“督主有難處,唐牧不敢不幫。”
陳九點頭,坐到那扶手椅上說道:“咱家與常德、陳保皆是馮田的干兒子。說出來不怕唐侍郎笑話,宮里就這一套,誰掌著司禮監的印誰就是頭一號,咱家們都得拜伏于他。常德管著皇莊皇店,是宮里頭最肥的差事,這份差事上撈頭自然不小,所指望的也就是個上不查下不究,大家都能合合樂樂過日子。
誰知前些日子后宮中的莊嬪,其祖家是山東膠州府一個記帳官兒出身,頗懂得看些三腳帳,她在太后前提了幾句,太后便提出來要叫莊嬪替她看看這幾年宮里的三腳帳。
話才落口不過一夜的功夫,次日早起管帳的常德就死了,而且帳本也失蹤了。那帳我們年年三方對證著做,齊的不能再齊,帳本上亦看不出任何手腳來,你說那常德好好的叫誰給弄死了?”
唐牧道:“雖唐某這些年在六部上朝,每日也要入午門,但內廷的事情一概無知,督主以為是誰?”
陳九道:“是個不想叫咱家們好過的人,一旦查起帳來,宮里上上下下沒一個干凈的,誰能有好日子過?”
唐牧點頭,抬頭望著陳九:“查起帳來,最先倒霉的人會是誰?”
陳九一笑:“自然是馮田。雖咱家們心里不說,但也看得出來,他本是靠著太后的信任才能在司禮監掌印,如今出了這種事情失了太后的心,皇上又早就不喜他,他的好日子也就該到頭了。”
唐牧又問:“那若他的好日子到頭了,司禮監掌印的位子空出來,督主以為誰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