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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蝶裙寬博長袖下五指如玉蔥,俞云雙無奈地揉了揉額角,淡笑道:“李大人來得不太湊巧,駙馬身體孱弱,不甚染了溫熱,如今還在養病中,只怕是無法前去駙馬府了。”
“這……”李興面露苦惱之色,“這可如何是好……”
“駙馬府既然是由李大人一手修建的,一切便都按照大人的意思來置辦便是。”俞云雙道。
對于駙馬府的事情,俞云雙是真的不怎么想管。兩人一個長公主府一個隱閣,一邊兒睡一晚上都嫌跑得累得慌,何必還要再加上一個駙馬府。
李興垂頭沉思了一番,張口正要應是,便聽到隨他一同來的和順“哎喲”了一聲。側過視線來看他,和順一臉緊張:“聽聞駙馬這一病已然病了一個月有余了,咱家今日出門前,太妃娘娘便叮囑我一定去探望探望駙馬,好讓老祖宗安下心來。”
俞云雙當時還納悶為何工部尚書前來長公主府,身邊跟了個養安殿的內侍,原來是太妃娘娘來表達關切了。
對著和順疏離一笑,俞云雙道:“多謝太妃的關切,只是駙馬病中不宜見風,還是免了罷。”
和順一臉為難之色:“殿下,這樣回絕老祖宗的善意,未免不太適宜罷?”
俞云雙沉默。
就在此時,映雪端著托盤走進了正廳,為俞云雙與來人逐一斟茶了之后,呵了腰附在了俞云雙的耳邊,壓低聲音道:“殿下,駙馬回來了。”
☆、第103章
駙馬?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若非自己只有一個駙馬,俞云雙都忍不住想問問映雪說得是誰。
茶盞便捧在手中,俞云雙指尖輕輕撫過瓷釉表面的金絲鐵線,入手能感受到一片密密麻麻的支離破碎,粗糲的感覺并不舒適,她手上的動作卻不停,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集中精神思考。
半晌之后,俞云雙將茶盞送至唇畔,淺啜一口,才對著映雪不慌不忙問道:“那他今日身體如何了?”
這一個他,指得就是卓印清。
映雪一掃坐在下首的二人,立刻會意,回話時雖然聲音還是壓低的,卻剛好能讓屋內的兩人聽到:“駙馬的精神好多了,方才還在院子里散了一會兒步,不過回來的時候又喝了一劑藥,困懨懨的,估摸著一會兒還要再睡。”
“嗯。”俞云雙應了一聲,“既然如此,就讓他好生歇著罷。”
那頭和順卻急了:“既然駙馬爺此刻醒了,殿下還是允了咱家過去看看他罷,這是老祖宗下的懿旨,咱家若是連駙馬的面都沒見到,等回了宮中,也不好向老祖宗交代么不是?”
俞云雙的視線射向他,視線銳利到仿佛能將他洞穿一般。和順無端被看得縮了縮脖子,正想著說些什么話打個圓場,俞云雙卻倏地笑了:“也罷,往日入宮的時候本宮沒少得你的照拂,那就隨本宮一同來罷。”
話畢,俞云雙做了一個手勢讓映雪在前方領路,也不等和順再回話,便提了裙裾起身向正廳外走去。
幾人過了長公主府銜接內外院的月洞門,入目便見一片似錦繁花,那是卓印清在臨走之前命人栽下的榴花林。如今正值榴花花季,七瓣兒的花配著光滑翠綠的葉,乍一眼望去紅的如火,綠的如煙,美是美,卻美得太過張揚了些。
俞云雙在殷城的時候也見過卓印清門前的榴花林,當時只覺得這樣的人應該種竹植蘭,榴花全然不似他那種淡然的性子。
如今……俞云雙一咋舌,經過了這么多,自己若是還將他稱之為淡然,便大錯特錯了。
后院的廂房門口有長青守著,見到幾人進院,匆匆忙呵腰迎了過去:“駙馬爺想著殿下忙完了可能會來這里看看,讓我在這里候著,別怠慢了殿下。”
長青是隨卓印清從懷安國公府一道來的,人后可以繼續喚卓印清“公子”,但是人前還是要改口的。
俞云雙腳下的步子沒頓,只淡淡一點頭,提著裙裾跨入門檻兒,穿過了雕花落地罩,撩開了帷幔,便見到卓印清披散著一頭黑發歪在床頭,面容依舊玉刻的一般精致,下頜的弧度卻清減了不少,一襲寢衣松垮垮掛在身上,配著蒼白如紙的面色,若說他不是久病未愈,還真沒人信。
卓印清自俞云雙進來之后便定定望著她,琥珀色的眼眸沉靜,其中卻似是漾著千言萬語。
俞云雙走上前去,坐在床榻前的杌子上執著他的手問道:“好些了么?”
“好許多了。”卓印清暗自攥緊她的手,這人看起來清癯,不知為何手上的氣力卻尤其大。
俞云雙感受到了,面上卻并未顯露,下頜一挑指了指身后跟著的李興與和順二人,對著他道:“這位是工部的李大人,駙馬府今日落成,他是來請你過去看一看的。至于他旁邊的那位,是季太妃身邊的內侍和順,你隨我一同去養安殿的時候,應該見過他。”
卓印清只對著兩人淡淡頷了頷首,沒有開口。
和順緩行兩步站了出來,笑容可掬道:“是老祖宗擔心駙馬爺的病情,所以讓咱家過來看看。咱家見駙馬爺似乎身體還是抱恙,不知是否需要咱家稟明太后,宣宮中的太醫為駙馬爺把把脈?”
俞云雙敬謝不敏:“多謝太妃娘娘的好意,只是駙馬的病是陳年舊疾,早些時候就請過太醫了,當時太醫束手無策,如今也不會突然間就開了竅將駙馬治愈,還是不必了。”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便是你能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如今再來表示關心太晚了一些。
和順面色尷尬,抬起衣袖來拭了拭額上的冷汗。在內庭之中素來八面玲瓏的人,如今卻吭哧了半天接不出下一句話來。
“既然人也看過了,便下去罷。”俞云雙揮了揮手不耐道,“駙馬剛喝了藥,需要好好休息。”又轉向李興,“還有什么要問駙馬的么?”
俞云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興又怎么敢開口打擾卓印清,便躬身長揖一禮:“臣這便告退了。”
俞云雙與卓印清的十指交握著,待到映雪領著那兩人從大門離開,身影消失在院外的月洞門之后,俞云雙才起身,誰料卓印清的手卻完全沒有松開的打算,她被他牽得歪了半邊,回過身來冷冷望他,便見他的視線也鎖在她身上,清眉是擰著的,原本清華如玉的一個人,此刻的神情卻十分執拗。
“云雙。”他道,嗓音不同于他方才特意修飾出來的喑啞,用得是他的本音,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風寒,鼻音十分重。
俞云雙凝眉不語。
逮著俞云雙片刻的沉默,卓印清語速微快道:“齊王雖然回到彥國,卻并未將寧軍增派援軍一事泄露出去,如今寧軍已在潼城與裴鈞順利會師,一切回到正軌,欠你的解釋我現在說與你,你可……愿聽?”
俞云雙轉過身來,譏諷道:“隱閣主才學驚世,無雙卻愚鈍得很琢磨不透。既然一切都遂了閣主的意了,那便如此罷,還有什么好解釋的?”
卓印清聽俞云雙的口吻,便知道她還在生氣。
俞云雙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臉,嘴上越是不留情,心中其實越是在意,什么時候她面上沒有表情了,語氣也淡了,那才是無可挽回了。回凌安的路上卓印清已經在心中思忖過無數遍她的反應,如今她還愿意對他冷嘲熱諷,算是最好的結果。
不知道是否因為邊關發生的事情已經傳到了俞云雙的耳中,卓印清掀起眼簾細細審視她,輕聲道:“齊王會選在那日突圍我亦所料未及,若非有隱閣武部日夜監視他的行動,在他突圍之際當機立斷前去協助,如今一切已經不可挽回。我前一刻還在與你商議齊王一事,后一刻便助他逃出凌安,并非是為了放松你的警惕而欺騙與你,而是形勢所迫。”
“你何時也會避重就輕了?”俞云雙嘴角掛著笑意,鳳眸之中卻是一片冰寒,“我那日與你爭論的重點,自始至終不是你該不該助彥景回去,而是彥景應不應該回到彥國。若說我先前還氣你將彥景放走,在昨日收到潼城那邊彥景又一次逃脫的消息之后,便只剩下了心寒。”
俞云雙狠狠一拂袖,他的手卻像是黏在了她的手上似的,怎么都揮不去。
“松開。”俞云雙沉下聲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