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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印清向后仰了仰下頜,避開了她的手,壓低聲音無奈道:“你捂我做什么,叫的那人又不是我。”
俞云雙的臉紅了紅,便聽門外斐然似是對什么人道:“公子怎么不回話?”
長庚的聲音傳來:“應是在房中的,我方才還聽到房內有動靜?!?
俞云雙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都涌上了臉頰,炸開的時候還能聽見腦中一陣又一陣的轟鳴聲。
卓印清穩住她的肩膀,苦笑連連。
門外斐然納悶:“什么動靜?”
長庚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考,半晌之后突然改口道:“外面的風聲太大,是我聽岔了,這個時辰公子不在房中,應該是去長公主府了?!?
斐然顯然無法接受長庚的話:“可是我還有問題要向公子請教?!?
“明日請教也是一樣的。”長庚道,“走罷,今日權當休息半天,若是公子怪罪下來,我擔著。”
“自然是你擔著?!膘橙恍χ鴳馈?
俞云雙聽到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了,才真真正正松了一口氣,癱軟下身來重新倚回到卓印清的懷中,氣息還有些急促。
卓印清輕輕吻了吻俞云雙腮邊的汗,饒是溫潤如他,也忍不住低嘆了一句:“這兩個混蛋孩子!”
☆、第81章
凌安城自大寧朝建立以來就為國都,歷經百年風雨沖刷,仍是一派崢嶸繁華。
二十年前彥國安寧郡主被送來和親,甫一入凌安,落腳之處便是位于城東的四方館,如今作為彥國議和使節的齊王彥景前來凌安,入住的地方也是安寧郡主當年的房間。
那十二個被楚老先生派出去為卓印清尋藥的武部個個都是隱閣中的好手,接到屈易的消息之后迅速回撤,在齊王彥景入凌安之前,已然妥帖地插`入四方會館周邊,并按照屈易的指派日夜監控周邊禁軍的動向,保護齊王安危。
此次議和若是成功,裴鈞就沒有理由繼續駐守在寧彥邊境,班師回朝指日可待。俞云雙信守著對裴珩的承諾,從校場點兵歸來之后,整個人便緊繃了起來,秘密召見的朝中官員一波又一波,有時一直忙到入夜才回到房間中休息,頭剛沾到枕頭,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卓印清將俞云雙每日里的忙碌看在眼中,心下擔憂,卻無法勸阻,唯有靜靜注視著這一系列事態的動向。
說起來議和這件事情并沒有聽起來那么容易,更何況在此事上,俞云雙與俞云宸分別代表兩邊,態度完全向左。俞云宸雖為九五至尊,心中也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并也間接地給了朝臣許多暗示,但是文官在國事上自有一番錚錚傲骨,尤其是當年抗著季正元的壓迫拒絕在聯名書上簽字的中立派別,只要有一人提出主和,便有一眾人附和。
一時間朝堂上季派、竇派與中立派三足鼎立的格局因為齊王彥景的到來而重新分成了兩派,主和派與主戰派各執一詞,兩方堅持不下。俞云宸素來重視面子上的功夫,粗暴蠻橫地否決中立派這樣的做法,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做的,唯有等待季正元與竇仁等人私下籠絡人心的結果。
而在俞云宸沒有召見齊王之前,為了避嫌,作為議和使臣的齊王殿下是無法接待任何人的。俞云宸這邊的兩派沒有分出勝負,齊王殿下便只能就被迫呆在會館中休息。
這一晃又過去了幾日,當俞云宸終于意識到自己過于怠慢這位閑散王爺,解除了會館外的禁制召他入宮覲見的時候,凌安城中的文武百官才有幸見到了這位足不出戶,卻已經在凌安城掀起了軒然大波的齊王殿下。
這一日俞云雙是先齊王一步遞牌子入宮覲見的。當她由內侍通傳后進入奉天殿,殿內已然聚集了不少文武大臣,俞云雙在大殿正中對著俞云宸行了一個跪禮,趁著站起身的時候四下一掃,殿中約莫站了十來個人,朝服顏色各異,尚書令季正元、中書令竇仁、諫議大夫與六部尚書皆在其中,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熟悉的武將面孔。
御座之上的俞云宸顯然并不驚訝俞云雙為什么會在這個時辰請旨覲見,對著她敷衍地咧了咧嘴,說了兩句客套話,便允她入列歸位。
俞云雙徑直走到了右側武官隊列的首位。
齊王彥景領詔入殿的時候,俞云雙同殿內眾人一樣,正在聽一個文官闡述己見。聞到殿門處的響動,俞云雙側過頭來,當與來者的眼睛直直對上時,鳳眸驀地睜大,就連背脊也倏然繃緊,心中閃過一抹驚疑不定。
齊王顯然并不清楚俞云雙露出如此表情的緣由,與她的視線短暫接觸了之后,便大步流星地上前,對著向俞云宸行了一禮。
俞云宸的口吻帶著客套,請他平身。
齊王彥景身為當今彥帝的胞弟,輩分極高。當年彥帝在沂都事變中奪了廢帝帝位,將廢帝膝下嫡女安寧公主降為郡主送來寧國和親。卓印清是安寧郡主之子,又是俞云雙的駙馬,按照輩分來講,他整整大了俞云雙與俞云宸兩輩。
而與他的輩分相比,彥景這剛過而立的年紀倒顯得突兀了起來。
彥景的五官從側面看起來輪廓深邃俊逸,持節而立于大殿正中,身形挺拔,確實是彥國人特有的容貌。
那官吏的話因為彥景的到來被中途打斷,此刻有外臣在,國事也不能再提了,將殿中的位置讓與彥景,便抬步退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彥景將手中的議和書遞給內侍,又由內侍呈給俞云宸,在得了他的準許之后,開始一字一句向著殿內眾人闡述來意與議和書上的內容。
彥景說話的聲音穩有力,措辭字字珠璣,語調不卑不亢,倒不像是傳言里的那個什么都不管的閑散王爺。
在他說話的時候,殿內寧朝的官員便立在一旁,俞云雙一面聽著彥景的陳述,一面凝神打量著彥景的模樣,心中的訝異反復蒸騰。
明白此刻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俞云雙斂起心神。彥景所講的議和書上的內容,便是彥帝向寧國開出的條件。俞云雙在入宮之前,已然從趙振??谥写蛱降搅嗣織l的內容,但是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認彥景的辯才確實很好,那些議和的條例在彥景的口中說出來,被渲染得分外誘人。
果不其然,在彥景的話音落下之后,殿內眾人面上神情各有不同。
俞云宸自大婚之后,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沉穩了許多,右手置于龍椅的扶手上習慣性地輕輕點著,半晌之后才開口對著彥景道:“朕在宣使者的時候已然讀過了議和書,這些日子一直在猶豫,只因為總覺得貴國開出的條件似乎差了些什么?!?
彥景持節的手紋絲不動,聲音朗朗道:“此議和書兼顧兩國利益,為我國悉心擬制,由國主親閱之后,方才呈與陛下。誠意昭昭,天地可鑒?!?
俞云宸卻似是沒將他的話聽在耳中一般,繼續道:“雖然二十年前朕尚未出生,卻也記得當時寧彥二國曾簽訂過協議,以安寧郡主和親為始端,永修秦晉之好。此番兩國交戰乃是貴國先挑起,既然是貴國先違背了盟誓,這條件是不是應當按照當年條約中違誓的來?”
彥景笑了笑:“陛下此言差矣,彥寧兩國的邊境處常有爭端,今天你打打我,明天我打打你,早就分不清是誰先起的頭了,若是按照當年的條約走,那便不是兩國共得利益,而是兩國相互損傷了?!?
此話一出,倒是將太子翊此番在潼城的劣行一筆抹殺,分攤到了兩國的頭上。
殿中已有文官按捺不住,站出列來想要辯駁,卻被俞云宸抬手壓下,對著彥景道:“如使者所說,既然寧彥兩國紛爭已久,此事確實需要慎重考慮。使者可以看向左右,如今大寧對于議和一事仍在商議之中,恐怕今天還無法給來使明確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