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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才醒不久,便又開始耍賴。俞云雙沒好氣地斜睨了他一眼,將那勺藥粥喂了過去。
卓印清將藥粥吞下,清俊眉宇間是一片滿足之色。
因著那藥粥還有些燙,俞云雙一面喂他,一面用小勺輕輕攪動著藥粥:“其實方才長庚與斐然那兩個孩子,我打心眼里喜歡。”
“他們倆哪里有討人喜歡的地方?”卓印清盯著俞云雙手中的粥碗,漫不經心道:“你若是喜歡孩子,我們也生一個。”
藥粥里面有蓮子,雖然已經被人去了蓮心,可卓印清的嘴十分挑,向來不喜歡那個味道。俞云雙聽著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輕哼了一聲,特意從碗中舀了一顆蓮子塞到了卓印清的口中,佯嗔道:“養你的病罷。”
卓印清的眉頭瞬時間便皺了起來,將那顆蓮子在口中十分不情愿地含了半晌,終于吞入了腹中,苦笑道:“我方才說的是認真的,小孩子還是三四歲的時候最好玩,到了六七歲便開始淘了,長庚與斐然那兩人平日里做的事情你是不知道,若是悉數聽聞了,只怕要比我還頭疼。”
即便那兩人行事作風迥異,俞云雙從方才他們與卓印清的對話中也能看出來這兩人十分聰慧。聰明的孩子頑皮起來,確實讓人傷腦筋。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故人倒真是不少。”俞云雙抬眸看他,“那兩個孩子怎么看都不是親兄弟。”
卓印清應了一聲是:“原本我便只打算收養長庚一人的,但是當我尋到長庚的時候,斐然正與他在一起。這兩人自幼一起長大,誰也離不開誰,我便索性將兩個人一同送到了越城休養,前幾日剛接回到了隱閣。”
“尋到?”俞云雙從卓印清的話中捉到了這個詞。
卓印清頓了頓:“我得知消息趕過去的時候,他們二人已然成了孤兒,我也是沿著蛛絲馬跡,輾轉了幾個月才尋到了他們倆。”
“人生至慟莫過于年幼時家破人亡,年老時顛沛流離。”俞云雙搖頭喟息道,“這兩人小小年紀便經歷了這樣的苦難。”
“以后不會了。”卓印清道,“有我護著他們。”
俞云雙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什么,開口提醒他道:“不過你既然讓屈易教習他們武功,還需要注意著些斐然的腿。”
“斐然的腿?”卓印清大病初醒沒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便搖頭示意自己吃不下了。俞云雙將碗放回到桌案上,起身從外廳的熏籠上端來了他的藥,開口回答他道,“沒錯,方才斐然走路的時候,我見他雖然極力做出穩健的模樣,但是落地的聲音虛浮,且步履不實,要么是腿上有新傷,要么便是落地的時候舊傷還在疼痛。既然你方才說了他在趕路的時候腿疾復發過,那他當屬于后者了。”
卓印清的眉頭微微蹙起,半晌后搖頭道:“是我疏忽了。”
俞云雙卻道不是:“他應是不想讓你擔心,才刻意隱瞞的,你不習武,看不出這些十分正常。”
“我明日再與屈易說一聲,讓他多關注著些斐然。”
卓印清的藥中有安神的成分,喝完了藥之后,整個人便困懨懨的。俞云雙知道他雖然清醒過來了,身體卻還沒有緩過勁來。此刻的他需要靜養,不可思慮過度,便不欲再讓他多說話,扶著他重新躺回到了床榻上。
卓印清翻了個身,牽住俞云雙為他掖著被角的手,開口道:“今晚莫要走了,留在隱閣陪著我,可好?”
俞云雙將他的手重新塞回到了錦被中:“我原本也打算明天一早才走的,今天一天太令人膽戰心驚,我也不敢離開你。”
卓印清眸中的滿足之色溢于言表,終于松開了她的手。
俞云雙將原本原本折起的屏風重新展開,而后寬衣褪鞋,爬上了床榻躺在了卓印清的身邊:“快些睡。”
“為何明日一早就要走?”卓印清的聲音含糊,眼眸也半睜半合,“可是府內有什么急事?”
“沒什么大不了的。”俞云雙側過身來面向他,“你昏迷了三日,應該還不知道我那弟弟如今正在定中宮之主的人選,明日姚永泰會來府中與我商議此事。”
卓印清分明是想知道具體情況的,然而思緒卻愈發的飄,就連眼皮也不聽使喚,開始上下打架。
“睡罷。”俞云雙聲音低柔道,“這件事無關緊要,明日與你說也是一樣的。”
此刻廂房之中僅僅剩下了一盞長燈檠在角落中靜靜燃著。燭火將卓印清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橘色的光芒,陰影下的五官便顯得愈發清潤出色。
俞云雙仔細打量著他的面容,口中輕聲道:“駙馬,你可睡了?”
卓印清的呼吸清淺,卻再沒有回復她的話。
俞云雙深吸了一口氣,動作輕緩地換了個姿勢,平躺在床榻上。
今日俞云雙雖然從阿顏口中探出卓印清的舊疾是因為中毒,卻也能從她遮遮掩掩的態度中看出隱閣之中,上至卓印清,下至零零散散的閣中人,似是都不愿意讓人知道卓印清的病因。
☆、第63章
番外昔年七夕
盛夏的天總是亮得十分早,才正值卯時初,初陽的微光便透過檀木鏤空雕花的窗牖鋪灑進來,照得床榻之上一片暖融。
秦硯的睫毛顫了顫,還未睜眼,翻了個身手便不由自主地向旁邊撈去,不同于往日的溫香暖玉入懷,那雙手撲了個空不說,整個人還險些從狹窄的床榻上翻下去。
清晨的睡意朦朧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得頓時消散于無,秦硯猛地睜開眼,這才憶起自己此刻身在何處。
清俊的面容泛起一絲苦笑,秦硯也沒有喚白青,翻身從床榻上一躍而起,匆匆披了一件外衣便向外走去。
七月天總是亮得早一些,就連此時的空氣也染著一絲夜間的露氣,聞起來濕潤清新。秦硯穿過冗長的回廊,腳下毫不停歇地直直奔去秦府的內院,抬起手來方觸到琢玉軒的大門,便聽到從旁傳來一聲清脆的低笑聲。
冬兒睡眼朦朧,手中捧著一個冒著熱氣兒的木盆子,此刻正站在一旁抿著嘴笑看著自己。
秦硯維持著推門的動作不變,嘴唇微動,以唇語無聲問道:“醒了么?”
“還沒。”冬兒搖了搖頭,同樣無聲地答了回去。
秦硯滿意一笑,這才動作小心地推了門走了進去。
甫一入屋,便有一襲淡淡香氣撲面而來,味道馥郁清新,正是自己為蘇玉專門配制的安神香。秦硯放輕了腳步走到里間的床榻邊,嘴角帶著笑意掀起了帷幔,蘇玉果然如冬兒所說的那般還在睡著。
雖然是盛夏,蘇玉的身上卻嚴嚴實實裹著一層錦被,纖長濃密的睫毛在她清麗的面容上投下一片小扇般的陰影,臉頰還帶著因為熟睡而泛起的紅潤,呼吸輕柔的一起一伏間,如一尾小小的羽毛,一下一下撓在秦硯的心頭,讓人發癢。
漆黑的眼眸中溫柔繾綣滿的快要溢出來,秦硯忍不住以手撐著床榻俯下身來,用唇輕輕觸了觸蘇玉柔軟的唇角。
原本應該睡得深沉的蘇玉卻在這時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與秦硯的視線直直對視著,眸光清澈明朗,絲毫沒有剛剛從沉睡中清醒之人該有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