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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路的內侍便是季太妃宮中最為得力的內侍高誠,見到了俞云雙與卓印清相攜走來,匆忙迎了上去,對著二人行了個禮。
俞云雙在季太妃的膝下長大,與高誠十分相熟,見到了前來領路的是他,笑道:“太妃是不是覺得本宮許久未入宮,記不得宮中的道路,才會派了你來為我領路?”
高誠憨笑道:“季太妃娘娘從一早上起來便候著長公主呢,一直念叨著雖然長公主不到午時必然不入宮,卻還是吩咐我早早便在這里候著長公主。”
俞云雙聞言一頓,而后頷了頷首道:“我知道了,你且在前面帶路罷。”
話畢,俞云雙又補充道:“走慢一些,駙馬今日身體不適。”
高誠的視線隨著俞云雙的話,落到了立在她身側的卓印清身上。
與俞云雙的一身繁復宮裝不同,卓印清一襲黛藍色的文官服更趁得他長身玉立,清俊的面容上,神色一派舒逸閑雅。
饒是高誠在宮中見過了各色佳公子,對于卓印清的容貌氣度,也不禁暗自在心中贊嘆了一番。
向著兩人做了行了個禮,高誠做了個請的手勢,而后走到了前方帶路。
☆、第39章
季太妃的寢宮位于皇宮的西南側,名曰養安殿。
養安養安,便是先帝駕崩之后,那些為先帝生過子嗣的太妃頤養天年的地方。
只可惜先帝的子嗣單薄,到了如今只剩下了俞云雙與俞云宸兩人,其余沒有子嗣的宮妃都被送到了宮外,如今這養安殿中,就只剩下了季太妃一人居住。
身為當今圣上的生母,又兼有撫育元后的嫡女無雙長公主之功,若論這后宮之中誰是地位最尊崇的人,季太妃當之無愧。只可惜先帝一生傾心于俞云雙的母后,自她薨逝之后,鳳位便一直為其虛懸,雖然最后迫于無奈將皇位傳給了俞云宸,也并未將他的母妃抬為皇后。
如今的季太妃沒有太后的頭銜,無法入主皇太后才能居住的長樂宮,便只能住在養安殿中,看起來倒十分不倫不類。
俞云雙知道俞云宸必然也有將自己的母妃抬為皇太后的心思,只是如今他新即位,腳跟還未站穩,無法頂著朝中群臣的壓力敕封季太妃為皇太后,便也只能苦苦壓抑至今。
思忖到這里,俞云雙不禁搖了搖頭。
即便位極峰頂之人,也無法隨心所欲。譬如先帝于帝位的傳承,再譬如俞云宸于皇太后的敕封。
卓印清便走在俞云雙的身側,似是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側過頭來看向她,目露詢問之意。
俞云雙搖了搖頭,輕笑道:“應是許久未入宮,一時間倒有些百感交集。”
卓印清一頓,眉目柔和道:“物換星移,人心常在。我們即便無法事事遂心,卻可以做到無愧于心,不讓光陰虛過。”
“遂心”這二字,俞云雙只在隱閣之中與卓印清提過一次,如今從他的口中再次聽到,便懂了他已然看出自己心中所嘆所想。聽了他的安慰,俞云雙心頭暖意融融,對著他勾唇一笑。
走在兩人前面的高誠在這個時候轉過頭來,看著他們二人恭維道:“方才小的雖然沒有聽懂長公主與駙馬的話,卻也能覺察出二位的琴瑟和諧。一會兒太妃見到了二位,定然會十分寬慰。”
俞云雙自與俞云宸生了間隙之后,便再沒有入宮拜見過季太妃,聽到了高誠的話,沉吟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我前些日子入宮的時候,聽聞太妃身體不適,如今可已經大好了?”
高誠“嘿嘿”笑道:“因著那些日子凌安城中陰雨綿綿,太妃娘娘氣血虛,確實沒有緩過勁來。如今天氣好轉,太妃娘娘的身體已然大好了。”
俞云雙點了點頭,卻再沒有什么其他的言語。
三人一路緩慢前行,待來到一處輝煌大殿門口之時,俞云雙抬起頭來,果不其然看到“養安殿”三個鎏金大字在正午燦爛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高誠停下腳步,對著兩人行了一個禮,眉開眼笑道:“我們這便到了,還請長公主與駙馬爺在門口稍后,小的去通稟太妃娘娘。”
話畢,高誠轉身向著養安殿內走去。
俞云雙趁此機會打量了一番卓印清,有些擔憂道:“一會兒見到季太妃,少不了三跪九叩,也不知道你的身體能不能吃得消。”
卓印清故作詫異道:“吃不吃得消,你早上不是已經知道了?”
俞云雙斜睨了他一眼。
卓印清勾了勾唇角:“以前我為秦隱時,你可以與我在隱閣之中談笑一個下午而不拘束,現今知道了我是卓印清,我沒有怎么變,你卻愈發小心翼翼了起來。”
俞云雙凝眉想了想,似乎還真的是這樣。
“不若這樣。”俞云雙開口建議道,“反正一會兒出宮之后,你我二人便會直接回到長公主府。到時候我向府中的下人吩咐一聲,以后你我若要見面,中間便再置一個屏風,這樣我見不到你的面色,也不用再顧忌那么多了。”
卓印清凝視著俞云雙頗為認真的神色:“長公主倒也學會自欺欺人了。”
“我倒是覺得這主意甚是不錯。”俞云雙鳳眸之中含著一絲柔媚,睇了卓印清一眼。
兩人正這般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聊著,高誠便從季太妃的寢殿中走了出來,躬身對著二人道:“太妃娘娘請長公主與駙馬爺進去。”
俞云雙應了一聲,與卓印清一同走進了養安殿。
雖然季太妃自先帝駕崩之后便換了寢殿,可如今寢宮內里的布局卻與她以前身為貴妃時所居住的霜白殿如出一轍。就連俞云雙兒時喜愛玩的那一把檀木做的小短劍,也被季太妃重新懸掛在了外殿的朱紅木柱上。
俞云雙猶記得當時自己的身高還未抽條,季太妃便命人量著自己的身高,在木柱上釘個青銅釘子來懸掛那小劍。而后隨著俞云雙漸漸長高,季太妃為了方便俞云雙摘取那木劍,便也將青銅釘子慢慢釘高,即便到了俞云雙換了真正的鐵劍的時候,她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會依著她的身高來釘釘子。
俞云雙也曾問過一次季太妃,為何自己都不用木劍了,她為何還要如此。
那時的季太妃嘴角掛著溫婉笑意,瑩潤的手指輕輕撫過木柱上一個個釘出的痕跡道:“待你出宮立府,我便不能像這樣日日見到你了。到時候我每每看到這一溜痕跡,都能憶起你這般高的時候長什么樣,再長高一些又是什么模樣,也算是給我留一個念想……”
視線劃過那被檀木劍遮在下方新釘出來的一排痕跡,俞云雙眼眶微微發澀,仰起頭來,深吸了一口氣,而后慢慢吐了出來。
今日的季太妃身著一襲紫檀色宮裝,莊重威嚴的顏色,卻將她的容色襯得更加慈和。溫婉的眉目下,依然是一片風華盛顏,只可惜即便她保養得再妥帖,眼角卻還是留下了歲月留下的痕跡。
說來季太妃與人的感覺一直都是恬淡清雅,與世無爭的,這也是當初先帝會將俞云雙交與她來撫養的原因。
只是自俞云雙與俞云宸分道揚鑣之后,俞云雙卻寧愿先帝當初將她交與其他人撫養,也好過與她變成今日這般。
季太妃原本坐在正殿上首處會客的四方扶手椅中,看到了俞云雙與卓印清二人并肩走進殿內,竟然從扶手椅中站了起來,親自迎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