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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在自己的藤椅上不安地動了動,裴珩斜眼偷覷向俞云雙,便看到她黛眉微蹙,神色怔怔地望著聲音傳來之處,秋水一般的鳳眸之中一片晦暗苦澀。
眸中似有萬語千言,卻只是靜默相望,緊抿著嘴唇什么都不說。
心頭一直以來的疑惑似是被他大哥扇了一記,扇出幾許醍醐灌頂,裴珩的桃花眼驀地瞪大,視線在內室的屏風與俞云雙的面上之間飛快地逡巡了幾個來回,嘴唇張張合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似是感受到了裴珩情緒的波動,俞云雙闔了闔眼眸,再側過頭來看他時,弧線柔美的鳳眸已經恢復了往日里的波瀾不驚。
裴珩立刻將嘴閉上,裝作如無其事地看向前方。
秦隱的咳聲終于低緩了下來,而后便是急促的呼吸聲,俞云雙白皙的下頜一直緊緊繃著,直到他緩了過來,才輕舒了一口氣道:“你可還好?如今已然過了午時,你是否喝過了藥?”
“喝過了?!鼻仉[小啜了一口參茶潤了潤嗓子,笑道,“你們方才來的時候應該已經見過了阿顏,如今那丫頭與蒙叔都在我身邊看著,倒也由不得我不喝藥?!?
聽到了阿顏的名字,裴珩俊朗的面上驀地竄起一片紅暈,一直沖到了耳朵根。
俞云雙仿若沒有注意到他一般,開口緩緩道:“說來當初在殷城時顏姑娘曾經幫過我一件大忙,只可惜當時我離開得匆忙,沒能當面向她酬謝。不知公子可否告訴我顏姑娘如今落腳在何處,待我一會兒回到府中備了謝禮,也好當面向她酬謝。”
裴珩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秦隱聞言頓了頓,而后道:“阿顏便是為了我的病情而來,如今就住在隱閣之中。長公主若是想見她,一會兒直接去見便是?!?
俞云雙睇了一眼裴珩,目露揶揄。
裴珩輕扯了扯俞云雙的衣袖,雙手合十無聲地做了個請求的手勢。
俞云雙卻不置可否,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裴珩的動作僵住,臉上的笑意比哭還要難看。
“當初江永中將太常寺卿推出去當替罪羔羊時,怕是也沒有想到會有今日。”秦隱轉回了話題,“一報還一報,此事于江閑來說太冤,于江永中來說卻一點都不冤?!?
俞云雙卻搖了搖頭:“可是如今負責江閑案子的畢竟是京兆尹姚永泰,姚永泰自父皇還在的時候便任京兆尹一職,到今年為止已經連任了六年,手段不可謂不狠辣。我雖然并不贊成枉法徇私,如今也不得不為淮陵侯捏了一把汗,畢竟他這般做,我亦從中受益。”
“這件事長公主大可不必擔憂?!鼻仉[的聲音清朗溫潤,舒緩人心,“淮陵侯早已離開凌安,姚永泰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只要不是確鑿的人證,不會冒這個危險去動他?!?
“看來公子對姚永泰此人十分了解?”俞云雙似笑非笑道。
秦隱道:“了解談不上,只是隱閣在凌安城中這么些年,與京兆尹倒是打過些交道的。”
“既然公子都如此說,我也能放下心來了?!庇嵩齐p一面說著,一面將手中的信箋卷了卷,丟進了自己身旁的炭火盆子之中。
信箋被炭火燎得卷起了邊,盆中的火光倏然竄起,將它輾轉舔舐成了一片灰燼。
這信箋一毀,便代表著此事俞云雙打算裝作毫不知情了。
裴珩伸手揮了揮被信箋卷起的熱浪,撇了撇嘴道:“你能放下什么心來?這件案子雖然不好審,可總有結案的一天,到時候圣上定然會重新為你賜婚。這次有淮陵侯為了報仇而幫你,下次你打算如何,再揪出下一任準駙馬的小辮子?若是他沒有什么把柄讓你抓呢?”
“這種事情又何嘗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庇嵩齐p輕舒了一口氣,“難不成我還能在今上賜婚之前自己去尋一個駙馬向他請旨?”
話畢,俞云雙冷冷一笑:“只要是我選的人,他必定會因為猜忌而不同意。”
雖然置身于暖融的屋室之中,腳下便是燃得噼啪作響的炭盆,裴珩卻莫名的覺得有些冷。想起俞云雙方才看著秦隱屏風處的眸光,裴珩的喉頭微動,想要開口安慰她兩句,喉嚨卻有些發緊。
就在這時,屏風之后的秦隱開口溫聲喚道:“長公主。”
俞云雙側頭看向他,如淵鳳眸映著火炭綻出的點點微光,若有星輝竄動。
☆、第30章
卓印清甫一回到國公府,便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卓崢將幾個人送出府門。
這幾個人身著藏青色文官服,品階不一。認出其中一人便是奉命調查江閑一案的京兆尹姚永泰,卓印清對著前方的一行人行了一禮,而后恭敬地垂首立在一旁。
姚永泰上下打量了卓印清一番,眉開眼笑道:“這便是印清賢侄罷?上一次見到賢侄,我才剛上任京兆尹,算算也過去五六年了。”
說來姚永泰雖然連任六年京兆尹,與懷安公府的交情卻并不深,否則也不會五六年都未見過一面。只是姚永泰為人圓滑,精于官場之道,這一聲“賢侄”出口,既意欲奉承卓崢,又在話語間將兩家的關系拉近了一步。
若是在別的府邸,這一招必然能湊效,只可惜此處卻是懷安公府。
卓崢的面色自卓印清出現之后便十分不霽,就連一直掛在嘴角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勉強,開口回答道:“正是我那不爭氣的犬子?!?
卓印清的眼眸在午后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琥珀色光澤,瞳色如古井一般波瀾不驚,對著姚永泰聲音沙啞道:“五年未見,姚大人風采依舊。”
姚永泰爽朗一笑,視線在卓印清與卓崢之間逡巡了一圈,唇角的兩撇胡輕輕一抖。
天子腳下,凌安本就是是非之地。尋常人家都有個家長里短,更何況是國公府邸。
看出這父子二人之間的態度微妙,姚永泰十分有眼力見的對著卓崢行了個禮,也不再多客套,領著身后的幾人便告辭而去。
待到姚永泰走后,卓崢連嘴角的勉強的笑意都不屑維持了,一拂身上官袍的長袖,轉身向著國公府內院走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入了內院的書房之中,卓崢示意書房內整理的小廝退下去,徑自走到檀香木案之后坐下,也不管佇立在他身前面色慘白的卓印清身體是否安康,蹙著眉頭開口道:“今早我去你的院落中找你,你卻并不在府內,你去了哪里?”
這幾日正值卓印清舊疾發作之時,說來已經在外養病了五六日,卓崢卻今日才發現他不在府內。
卓印清捂唇輕咳了兩聲,一雙色澤澄澈的眼眸望向卓崢,愧疚道:“因為外出的時候太過倉促,所以未來得及向父親稟報,沒想到竟然連累父親白跑了一趟。”
聽著卓印清口吻如此誠懇,卓崢倒也不好再板著一張臉。伸出手來隨意一指自己側前方的檀香木四出頭官帽椅,道:“坐罷?!?
卓印清的身形晃了晃,而后才坐了下去。
“其實我今日找你也沒什么要事,因為隱約記得你似乎每逢月末的時候身體都不太好,便過來探望于你?!弊繊槍⒚媲白腊干蠑傞_的幾本書合上,深嘆了一口氣道,“你亦知我事務繁忙,所幸你二弟在處理公事上已經漸入佳境,才給我騰出了喘口氣的空閑。為父知道以前一直疏忽于你,清兒,你不會怨為父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