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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云雙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看向裴鈞。
“長公主。”裴鈞對著俞云雙道,“阿珩他涉世未深,歷練不足,能力尚不足以隨我一同去潼城。”
雖然裴鈞的話只說了一半,俞云雙卻懂了。一雙弧線柔美的鳳眸彎了彎:“你且放心罷,我一直將裴小珩當做自己的弟弟,你離開凌安之后,我會對他多加照拂。”
裴鈞聞言,一直緊繃著的嘴角終于向上微微挑起了一些,這笑意融化了他五官堅毅的棱角,使他比往日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其實裴鈞與裴珩兩兄弟的眉宇之間有著幾分相似,只是裴鈞素來剛毅沉穩,除了對自己的弟弟裴珩,于外人皆喜怒不形于色,而裴珩卻分外活潑好動,是以這兩人即便并肩走在一起,也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忽視他們的容貌。
“但是你莫要以為將裴小珩扔給我便可以了,裴小珩離不開你這個兄長。”俞云雙道,“待到潼城一切戰事了卻之時,你一定要回來,我亦會想方設法令你早些歸來。”
俞云雙說這話的時候,陽光直直灑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將她面上的表情盡數融化在璀璨陽光之中,可她那雙眼尾向上微挑的鳳眸卻分外的清亮,宛如一汪泛著粼粼波光的甘泉之水,清澈而深邃。
裴鈞的眸光暖了暖,點了點頭沉聲道:“我答應你,我一定會盡早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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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日恰為處暑,炎熱的凌安城仿若一夜之間被寒意席卷了一般。自前一日的傍晚便下起了瓢潑大雨,雖然到了白日時雨勢已然減緩,空氣之中卻彌漫著刺骨寒意。
俞云雙與裴珩兩人在凌安城郊與裴鈞送別之后,一路策馬回到了凌安城。雨天霧氣濕重看不清前路,兩人因恐馬匹沖撞了來往的路人,甫一進到城內,便改為牽馬步行。
裴珩第一次與裴鈞分開這么久的時間,離愁別緒壓在身上,心情總歸不暢快,在回來的路上便不怎么講話,下頜不自禁地繃緊,就連一向清澈的桃花眼也失了靈氣,顯得十分空洞。
俞云雙側目睇了裴珩一會兒,揚起手中的馬鞭在他面前劃拉了一下,將他的思緒硬扯了回來:“想什么呢?這般入神?”
“自然是我大哥。”裴珩單手捉住了俞云雙馬鞭的另一端,動作流暢地將它扔了回去,嘆了一口氣道,“往日里大哥管教我的時候我恨不得躲他百丈遠,如今真的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了,卻覺得少了人在耳旁訓斥,心里空落落的。”
俞云雙嗤笑了一聲:“你便長了一個機靈的腦子,生了一身欠打的皮。”
裴珩認真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這話說得真有道理。”
俞云雙頗為糟心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話沒有往日里來得多,本想著便這般一路伴著彼此默默回府,卻沒想到剛剛歇下的雨勢卻在這時重新復蘇,先是滴了幾滴小雨點,而后一聲破空的驚雷撕裂灰色天幕,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
因著兩人出門的時候雨勢漸歇,自然誰都沒有想過帶傘,此刻便被豆大的雨點打了個正著,都有些發怔。
俞云雙忽閃了兩下睫毛,正四下張望著尋覓可以避雨之處,便覺得手中的馬韁被人扯了扯,而后直直砸在頭頂的雨珠子似是突然消弭了一般,只傳來雨水與油紙傘“淅淅瀝瀝”的輕撞聲。
俞云雙用衣袖擦了擦模糊了視線的雨水,抬起頭來疑惑看向那遞傘之人。
最先撞入視線的便是那人清亮的琥珀色眼眸,而后是他眸中漾起的溫潤笑意。
因著失了油紙傘的遮擋,那人濃密的眼睫上也掛起了細碎的雨珠,就連身上的黛藍色官袍也濕了大半,緊緊地貼在身上。即便落魄,卻不失本身的清雅。
“長公主。”那人低語道,聲音是與常人不同的沙啞,雖然并不好聽,卻因著口吻的溫和而讓人心曠神怡。
俞云雙回過神來,卻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匆匆忙將那人遞向自己的油紙傘一推,重新遮到了他的頭上。
“云小雙?!”側旁又傳來一聲怪叫,卻是裴珩的聲音。
俞云雙沒好氣地瞪了裴珩一眼,手卻保持著按在那人竹制傘柄上的動作未變,側過面容來對著那人道:“這可使不得,你的身體那么弱,如此大的雨怕是受不住,還是莫要將傘給人了好。”
☆、第19章
卓印清不置可否,執著油紙傘的手未再向前,傘面卻持續向著俞云雙的頭頂傾斜,將直直墜在她身上的雨珠盡數擋了下來。
俞云雙仰起頭來看向自己的上方,面露無奈之色。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俞云雙的坐騎不耐煩地仰頭嘶鳴了一聲,驀地抖了抖頸背上的鬃毛。一時間水珠四濺,俞云雙與卓印清因著油紙傘的遮擋幸免于難,倒是佇立在一旁看熱鬧的裴珩爆發出一聲慘叫,牽著馬動作敏捷地向后退了幾步,只是為時已晚。
裴珩伸手擰了一把衣袖上的水,沖著俞云雙的馬揚了揚手中的馬鞭以示威脅。
栗色汗血寶馬不屑地噴了一個響鼻。
弧線精致的眼尾彎了彎,卓印清手中扶著油紙傘,對著俞云雙道:“如今的雨勢太大,二位這般淋著也不是個辦法,再向前走兩步有一個酒樓,我們不若去那里先行避雨,待到雨勢小一些了,再繼續趕路也不遲。”
裴珩雖然已經濕透了,但是另外兩人因著有油紙傘的遮擋,俞云雙還算干爽,而那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且身份不明的年輕公子身上的衣服也只濕了一半,自然不好讓兩人陪著自己一同淋個徹底,遂一面哆嗦著一面贊同道:“也好,這種雨一般來得快走得也快,即便不避雨,能找個地方讓我暖和一會兒也是好的。”
卓印清口中所說的酒樓確實很近,三人將馬交給了候在門口的店小二,一步一個濕腳印邁入酒樓時,酒樓的掌柜立刻迎了上來,在三人的面上逡巡了一圈,一眼便在狼狽不堪的三人中認出了老常客裴珩,笑容可掬道:“裴大人,您三位是來喝酒的,還是避雨的?”
裴珩用衣袖囫圇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子,開口道:“既喝酒也避雨,我們去二樓的廂房。你先將店里的陳年竹葉青上一壺來,再給我們的雅間里面上個熏籠,越暖和的越好。”
酒樓的掌柜聞言面露難色。
裴珩說完了話正打算領著俞云雙與卓印清兩人向酒樓的二樓走,回過頭來瞅見他的神色,問道:“怎的了?可是沒酒了?”
“我們是酒樓,這酒裴大人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的。”掌柜哭笑不得道,“但是現在處暑剛至,店里面還沒來得及備取暖的熏籠……”
裴珩原本還揚起的唇角倏然垮了一下來,那表情就像是又被人重新潑了一桶冷水一般。
卓印清從旁開口道:“既然沒有熏籠,不知掌柜的這里可有炭盆?”
“炭盆倒是有一個。”掌柜匆忙道,“三位若是不嫌棄,小的這便將炭盆給您送上去。”
裴珩的眼睛一亮,叮囑掌柜道:“去罷去罷,炭火一定要多放一些。”
那掌柜躬身行了一禮退下,沒了他在風口處擋風,裴珩忍不住又打了個激靈,開口催促身后的俞云雙與卓印清道:“我們還是莫要杵在這里了,二樓是密閉的,總歸會比這里暖和一些。”
俞云雙卻立在原地未動,微微揚了揚白皙的下頜,壓低聲音問向裴珩道:“大廳那頭坐著的五個人里面,可有你識得的?”
裴珩順著俞云雙方才下頜所指的方向看去,因著大廳里的避雨的人著實太多,乍一眼望去便是一群一群垂著頭交談的后腦勺,也分不清誰是誰,便只能搖了搖頭答道:“看不清,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