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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開口應下,轉身剛要走,便聽到丁向勛補充道:“太醫要請那種從民間選拔上來的,太過正統的便莫要請了,請來也沒用。”
“下官明白了。”
俞云雙見丁向勛安排得有條不紊,倒也真的放下心來,與丁向勛又客套了幾句,便與裴珩一同向他告辭。
之后的幾日,俞云雙只要一有時間,便會去大理寺逛一圈。當裴珩不在裴家校場輪值時,便拉著他一起,裴珩沒空時,便索性一個人過去,以示自己對于此案十分關注。
淮陵侯世子案作為重案,從收集證據到開堂審理,都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出結果的。只是俞云雙是以淮陵侯世子遺孀的身份狀告,甚至不惜淚灑奉天殿逼迫俞云宸下旨審理,目的雖然已經達成,但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出來的。
這一日俞云雙照例于正午時分來到大理寺,輕車熟路地繞過了前庭,正要踏進大堂的大門,便看到那日與丁向勛一同接待自己的大理寺丞陳序面對著自己神色森冷地立在大堂中央說著什么,他的對面靜靜佇立著一個身著黛藍色七品文官服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背對著她,身形瘦削,長身玉立,背影映著一片陰沉的大理寺大堂,倒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流。
俞云雙只覺得那身影有種莫名的熟悉,卻一時半會想不出到底在哪里見過,一面思忖著一面抬步又走近了幾步,便聽到陳序帶著怒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卓主簿!你身為朝廷命官,難道不覺得對于自己的本職太兒戲了一些?僅留了一封書信便消失了十多天,真當大理寺是你懷安公府的后花園,想來就來,想走便走?!”
卓主簿?俞云雙墨染一般的鳳眸流光一轉,便回想起了那日大理寺卿丁向勛口中提到的卓印清。俞云雙那天在初聞他名字的時候便覺得有幾分耳熟,如今聽陳序提起懷安公,不由恍然大悟。
☆、第12章
這卓印清,想來便是懷安公卓長澤唯一的嫡子了。
俞云雙雖然對于坊間傳聞不感興趣,卻也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懷安公的事情。相傳卓印清雖為懷安公的嫡子,卻還不如他庶出的弟弟受寵。以前俞云雙還將此事當做笑談,可如今見了卓印清,倒也明了此事怕是錯不了了。
否則,堂堂國公嫡子,未來懷安公爵位的承襲人,又怎么可能只在掌著刑罰的大理寺中當一名小小的七品主簿。
俞云雙在這廂思忖著,那廂陳序已然將卓印清訓斥完畢,抬起頭來看到了俞云雙,神色先是一怔,而后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臉來,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俞云雙面前,口吻與方才的嚴厲大相徑庭:“長公主,今日怎么來得這般早?”
俞云雙神色淡淡,對著陳序頷了頷首道:“今日無事,便早些過來看看案子的進展。”
卓印清亦在這個時候轉過身來,對著俞云雙行了個禮。
隨著卓印清起身抬起頭的動作,俞云雙終于看清了他的容貌。
清俊面容泛著玉石光澤,五官精致,線條分明,確實沒有愧對他那清朗風流的背影。
待到兩人的視線的對上,俞云雙卻不由一怔,心中倒是明白了一個容貌如此清華雅致的人,為何得不到自己父親的寵愛。
卓印清的眼瞳并不是純粹的黑色,在正午日光的照耀下,隱隱能看出琥珀色的光芒輾轉流動。
許是因為那光芒太過璀璨,俞云雙的眼眸不禁微微一瞇。
陳序見俞云雙這幅模樣,以為俞云雙是因為自己方才一直沒有注意到她而動怒,心下十分忐忑,正思忖著該用什么話來打破僵局,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身后傳來。
轉過身來一看,陳序的老淚都差點流了下來,口中激動道:“丁大人!”
丁向勛穿著一襲靛藍色文官服由遠及近,先對著俞云雙躬身行禮,而后竟然誰都沒理,對著一直立在兩人身后的卓印清道:“你小子倒是終于回來了。”
“丁大人。”卓印清道,聲音卻是出乎意料的低啞,仿若兩張相互刮擦的砂紙一般。
俞云雙不由側過頭去看了他一眼。
丁向勛嘆了一口氣,對著俞云雙解釋道:“卓主簿幼時罹患重病,為了保住性命,服用過狼虎之藥,人雖然救回來了,卻傷了嗓子。”
俞云雙搖了搖頭道:“真是可惜了。”
卓印清弧線精致的面容上卻一派云淡風輕之色,仿佛被惋惜的那人不是他一般。
丁向勛輕撫著下頜的胡須:“聽說你病了一段日子,今日回到大理寺,可是已然大好了?”
“多謝丁大人關心。”卓印清緩緩道,“前幾日確實身體不適,是以臥床養了幾日病。未能親自前來大理寺向大人告假,還請大人恕罪。”
丁向勛瞥了陳序一眼,嚴肅道:“既然是病了,自然不必托著病體親自前來。”話里話外,倒是完全沒有責怪卓印清的意思。
一旁的陳序瞬間便黑了臉。
丁向勛卻沒有管他,而是轉向俞云雙道:“老臣這幾日將宮中的太醫請了個遍,雖然說辭都與長公主差不多,卻沒有人能給出那暗香之毒的具體配方。長公主也知道如今淮陵侯那邊的人證未到,而開堂審理還不知要花費多少時日,饒是這霞帔被保存的完好,待到開堂那日上面暗香的氣味還能剩下多少也難說。”
說到此處,丁向勛灰白的眉毛也不自禁蹙了蹙:“雖然這暗香的氣息不在了,案件也能繼續審理,卻難保不會出現意外,最終落人口舌。是以老臣便想尋個人對比著這霞帔上暗香的氣味,重新配制一些出來,不求與暗香完全一樣,只求味道有七八分相似,這樣在大堂之上與人證交涉的時候,便能多出幾分把握。”
“這樣的做法確實更為穩妥。”俞云雙先是同意,而后話鋒一轉,“只是暗香這種致人死地與無形之中的毒本宮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幾日本宮翻了許多醫毒方面的典籍,上面對于暗香都只字未提,只怕知道它的人確實不多。既然文獻鮮少,丁大人單憑氣味便想將暗香配制出來,怕是不容易。”
丁向勛眼角泛起笑紋,看向卓印清道:“所以老臣便想讓卓主簿來嘗試一下,卓主簿平日里便喜歡搗鼓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興許可以歪打正著。”
卓印清在猝不及防之下聽到丁向勛提起自己的名字,弧線清俊的面容上漾起幾許無奈笑意:“丁大人這話……怎么聽怎么覺得不像是夸贊。”
丁向勛故意板著臉嚴肅道:“待到你能將那氣味調出來,再夸你也不遲。若是你說自己做不成,現在便去給我整理大理寺內的宗卷。這些日子你沒來,未處理的宗卷足足堆了半個人多高。今日整理不完,你也不用回懷安公府了。”
卓印清匆忙道:“下官這便隨丁大人一同去瞧瞧那暗香之毒究竟如何。”
丁向勛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面上的神情卻十分愜意,顯然早已習慣這般與卓印清相處。
俞云雙在一旁瞅著,倒能看出他對卓印清的幾分惜才之意。
“長公主。”與卓印清談論完畢,丁向勛重新轉向俞云雙,“老臣這便將卓主簿帶走了,長公主是想讓陳大理寺丞帶著您四下轉轉,還是隨我們一同前去?”
“反正今日閑來無事,便隨你們一同去看看罷。”俞云雙回答道。
丁向勛聞言,做了一個請隨我來的手勢,而后走在前面帶路。
如這大理寺卿所言,俞云雙成親那日的霞帔確實被層層包裹,保存得十分妥善。俞云雙目視著丁向勛將霞帔拿出來,依然可以聞到上面那熟悉的暗香氣息。
丁向勛將霞帔交給了卓印清,而后提醒問道:“你身體不好,處理的時候便注意著些。這暗香不比其它,吸多你身體怕是受不住。”
卓印清聞言眉眼微微彎起,在眼尾勾勒出一縷精致的弧度。一面從丁向勛的手中接過霞帔,一面道:“我既然今日可以來,身體便是不妨事的,多謝丁大人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