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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遲一點的話,恐怕事情會更糟﹗」說罷了,子誠便挽起我的臂彎想帶我走出商店。
「別理我?!刮逸p聲一道,就把他的手撥開。
子誠錯愕的望了我一眼,嘆一口氣道﹕「你惱我關押了你嗎?」
我刻意的別過了頭。事實上,我并不是惱他,子誠只是依上級命令行事。我只是在惱自己……
惱自己是一個……喪心病狂的人……。
只見子誠搖一搖頭,便再次挽上我臂,道﹕「無論如何,你先得要跟我來﹗」說罷了,他的手又再次發力。
「別管我好嗎?」我吼了一聲。此叫聲甚大,使得子誠嚇了一跳。我續道﹕「讓我就這樣困死了好嗎?」
子誠見我神色甚無生氣,便嘆了一口氣道﹕「你沒有結束自己生命的權利。就只有坐在天上的上帝才擁有?!顾噶艘恢柑?,又道﹕「祂有能力創造你,就有能力收回你的生存權﹗」
我的消極態度似乎惹怒了子誠,然后我冷笑續道﹕「嘿……開口閉咀都是上帝﹗上帝﹗上帝﹗那現在我不得不相信祂的真實了,今時今日我們落得如此的田地或許是因祂正在收回人類的生存權呢﹗」
我的語句甚是諷刺,子誠口中的上帝不就是給人希望嗎?
可是現下卻把人類推向死亡﹗迫入絕境﹗
就連子誠的面色亦告訴我,他對「神愛世人」這個老生常談亦產生了疑問。
我兩二人沉默不語,只是相對而視。
就在此時,店外來了一個洪亮的叫聲把我倆二人拉回現實﹕「現下沒有你選擇的份兒﹗」只見店外忽然傳來了陣陣沉實有力的壓迫感,地上有一個龐然大影在幌動,踏步而入的便是全身武裝、手執散彈槍的陳達志,他道﹕「你得要聽我的命令?!?
我兩手舉起,乍作一個投降的姿勢,語帶諷刺的道﹕「好吧﹗你是沙展,你說一,沒有誰會膽敢說二吧﹗」
「嘿……你清楚就最好了?!龟愡_志抿開了咀笑了一笑,然后回歸嚴肅的道﹕「由現在開始誰都不得發問,一切都聽我的。」
我被帶回美食廣場。
眾人面上嚴肅,正等著陳達志宣佈事情。
只見子誠已然手持防暴盾、腰纏手槍、頭戴防暴頭盔。即使是程禮廉亦手執一柄泛起銀光的長刀,在如此昏暗環境,刀鋒上的寒光顯得更加耀眼,使得現場氣氛更加肅殺。
此時,陳達志弄一弄清嗓子,說道﹕「如大家所見,安全區內已經沒有了電力……」說罷了,眾人都自然地環看四週。
我左右環看,要不是窗外的光線透入,我實是看不清眾人的臉。說起來,現在確是有點悶焗,令我頭上漸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諝庵懈鯙榛鞚?,鼻子隱約的嗅到了眾人發自身上的體味。
隱約間,我聽見商場外面有人在高聲叫喊,而叫聲雖怨念甚重……
活尸人在吶喊。
「按估計,最差的情況已經出現……」陳達志抽一抽菸,續道﹕「香港已經出現局部地區性的停電,恐怕我們現下這一區已經停電了。」
陳達志頓了一頓又道﹕「我們需要電力,沒有了電力,我們的食物便不能冷藏。依現下的室溫去估計,食物很快便會變壞。胖子,你有了應變方法嗎?」他望向那個胖子廚師道。
「啊……有……有了?!怪灰娔莻€胖子廚師表情有點神不守舍,就似是被人打擾了美好的白日夢。他續道﹕「我會先將容易變壞的食物用香料醃起來,這樣會保存得更久。」
然而從陳達志的口吻猜度,相信食物變壞并不是最嚴重的事情。
不出所料,陳達志面上忽閃過一絲不安,只見他接口嘆道﹕「然而,最令我擔心的是商場外的怪物趁著這個時候攻入來……」
「嗚……」此時,不知從那里來的怨聲打斷了陳達志的說話。
眾人面色亦漸成鐵青之色,只見子誠霎時間厲起了雙眼,走到窗前窺看商場外的情況??磥恚锹曉购烤褪亲陨虉鐾鈧魅雭怼?
此時,子誠喊了一聲﹕「糟了﹗沙展﹗」
陳達志嚇得陡地一震,立時把勺在口中的香煙拋在地上,飛身趕到窗前。良久,他喝了一聲﹕「媽的﹗」
我亦隨他走到窗前,耳中漸聽見一連串的撞擊聲,當中更混雜了活尸人的吼叫。當我一望出窗外時,幾乎嚇得我站不住了腳。
眼下搖搖晃晃的血影,充斥整個商場廣場。血影就好像經典西方恐怖小說中,那些既鬼魅、且悄悄死纏獵物的妖樹。
商場廣場中的血影漸化出實影,使我張大了口的看著,眼下盡是腳步蹣跚、甩手掉腳的活尸人。
背中寒意漸發,我相信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有著相同的感覺。
「他們早晚知道閘口上已經沒有電力﹗」子誠不安的叫道。
「閘口?」我滿有疑問的道。
陳達志接口道﹕「是一個大鐵閘,不過經我改造后,一但通電就可以防止外間的活尸人攻入來。」
「言下之意,豈不是我們已中門大開?」我張大了咀說道。
陳達志沉默半晌,然后道﹕「對﹗」
難怪剛才子誠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再望一望窗外,活尸人那蹣跚的腳步滿有疑惑地走近閘口,就似是得知閘口已經失去了電力。看來他們心中正盤算如何衝破這個閘口。
「那我們要怎樣做?」程禮廉問道。
「我了解了這座商場的供電結構?!龟愡_志接口道﹕「這里有一座后備電力設施,可是……」他臉上忽然掠現難色,似乎想出了困難來。
陳達志吁出一口氣又道﹕「這座后備電力設施需要兩個充電裝置于同一時間啟動才會產生電力?!顾D了一頓,再稍加語氣的道﹕「是同一時間,不可以有片刻的誤差?!?
「那么,充電裝置在那里?」程禮廉問道。
此時,陳達志身旁的子誠攤出了一張商場地圖。地圖上的條理分明的藍色線條,構成了一幅商場的平面圖。而地圖中下方的左右對角,各被打上了奪目的紅色標記。此時,陳達志續道﹕「那兩個充電裝置就分別位于商場的南北兩翼,我們先一同到地下停車場,然后就兵分兩路?!龟愡_志帶有指揮官的口吻在地圖上指劃。
「我們?」我眉上一鎖,便滿有疑惑的道﹕「你指的是在場的所有人?」
「不。」陳達志搖一搖頭道﹕「是具有作戰經驗的人。」
「你意思是……我嗎?」
陳達志點一點頭。
「嘿﹗別開玩笑吧﹗」我冷笑一聲道﹕「我只是命硬而已。」
心情早已插入谷底,令人很自然地說出如此自暴自棄的說話。眼角瞧到了夢瑤聽見我如此一說,亦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陳達志仰天嘶啞的笑著,當中嘲笑意味漸濃,道﹕「哈……。我管你的命是硬還是軟,我所重視的就只有任務的成功與否。」
我攤了攤手,搖頭的道﹕「既然我沒有選擇的馀地,那我加入這次任務吧。嘿……。」我諷刺的竊笑道﹕「反正我這種人渣敗類早就該早點消失。」
「振宇﹗」夢瑤叫喊了一聲。我應聲一看,見她一面疑惑??磥硭龑嵤窍胂癫涣宋視f出如此消極的說話。
對不起,夢瑤,我令你失望。因為我已經決定了……要死。
卓輝、蔣文剛還有教授……我欠他們實在太多太多……。
只有死才可以贖罪。
只有經歷他們所受過的痛苦,我內心的罪疚才能徹徹底底的消除﹗
不知怎的,面對一會兒的危險任務,我咀角上忽然泛起了一陣笑意。
或許……是因為我知道,我即將得到解脫。
「哈哈……你想死么?」只聽見陳達志又嘶啞的笑道﹕「沒有那么容易﹗我曾發下毒哲,我絕不容許再有生命于我面前消失?!?
哼﹗你只是個老差骨而已。我聽見如此一說,實是觸動了我笑穴,直教人暗暗發笑。
「好吧﹗看誰的本領高。」我笑道。
我倆二人先對望片刻,然后各自冷笑。
此時,子誠的手上正拿著早前被他沒收了的腰包,只見他隨手一揮,便把腰包拋給我,道﹕「振宇,這交回你保管?!?
我接過了腰包并把它打開,看見內里的液體炸彈及強化炸彈都各有四枚。
陳達志向眾人說道﹕「接下來我、子誠、程醫生及彭振宇會走出安全區,啟動后備電力裝置。安全區的秩序就交由花梓美警官負責。」
「放心交給我吧﹗沙展﹗」花梓美滿有信心的說,其威嚴氣勢不比陳達志弱。
我纏上了腰包,迎接待會向我招手的死神……
此刻,我彷彿不再害怕面對死亡,心情就好像歸家一樣那么平靜。
我們四人都架上了武裝,而程禮廉就充當醫護兵的后援角色,他的腰包內盡是救急藥物。
「振宇?!棺诱\叫道﹕「這給你旁身的?!怪灰娝涣艘簧蕊L扇葉給我。
我接過了后,便感到手中盡是油油的,心想此風扇葉定是由廚房的抽氣扇拆下來的。
風扇葉是由鐵造的,共有四片扇葉,而風扇葉中的圓形主軸上被人鑽開了五個洞。我張大了手,五指恰好能絲絲入扣的套入洞中。四片扇葉之上泛起了寒寒刃光,剛好刺入了我眼內。使我好奇的伸手輕輕抵著扇葉,指上立時感到微弱痛楚,刃上顯然是鋒利無比、削鐵如泥。看來此風扇葉的扇葉被人刻意琢磨,使得這個本是平平無奇的風扇葉搖身一變,就成為能作全方位攻擊的風扇刀。
「謝了﹗」我禮貌上的向子誠道謝。
子誠依舊的泛起了充滿陽光朝氣的笑容。
真搞不清楚他在一如此絕望的世界,居然能保持這種笑容。
只見陳達志不知何時又抽起了一根菸,緩緩的走到后梯門前向我們招手叫喊﹕「我們出發啊﹗」
子誠立時收起笑容,擺出如獵人一樣的眼神,步伐輕快的趕前。而程禮廉早已緊張得令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顫抖的手臂,令手中的長刀刃光亦隨震動的節奏而跳動起來。
然而,只有我的心情居然出奇的平靜……
此時……
「振宇。」背后有一把沙啞的女聲在嚷著。
我緩緩的望向背后,原來是夢瑤趕了上來。
「怎么了?」我冷淡的叫道。
她緩緩的走到我面前。此時,她的一雙眸子佈滿著幼細的紅筋,本是雪亮的眼睛都變得混濁無光。
不知怎的,總感到夢瑤的身體中好像正有種奇怪的東西在蘊釀著。
只見她慢慢的向我伸手,輕輕的撫著我的臉。見她的面上,滿有難捨之情。
「你要小心啊﹗」她嘶啞的叫道﹕「別放棄自己?!?
我輕輕的把她的手撥開,兩眼刻意地回避她,冷冷的說﹕「自己照顧自己?!?
說罷了,我頭亦不回的離開。
走入梯間,我自然的回頭一望,只見那扇防火門正緩緩關上。
此時……
門上馀下的一寸之縫外……
夢瑤的臉上流下了一串串晶瑩剔透、滿有傷感的淚珠……
走過螺旋的后梯,只感到愈是向下走,周遭的寒意亦倍增。
天殺的﹗才不過九月初,但是卻寒得令人抖震起來,眼前就彷彿看見了呼自口中的薄薄輕煙??墒?,我知這股寒意不是來自環境,而且發自內心。即使自己決意尋死,但是心中仍然有丁點兒的懼怕。
「卡﹗」眼前的門緩緩的打開。
門縫緩開一寸之時,外間的氣味彷有生命的向我撲來。氣味臭得叫眾人立時扭曲著臉,手掩著鼻子。
空氣之中,混雜了刺激鼻腔神經的火藥味??磥硗忾g于早前發生了一場激戰。
只知道這股氣味令陳達志、子誠的面色變得陰陰沉沉,就似是勾起了他們的回憶。陰沉的臉龐上,有一雙獵人一樣的眼神,使他們背后彷彿在散出陣陣殺氣。
「大家提高警覺﹗」陳達志低沉的叫道﹕「不排除這里會有活尸人的存在?!顾慕新曅璨淮?,但是當中的威嚴正好懾服了眾人。連我亦不自覺的點了點頭,以示明白。
陳達志舉起散彈槍,槍柄緊緊的壓在他肩上。而他那如鷹一樣銳利的雙眼亦跟黑得發亮的槍管連成了一直線。陳達志于我身邊擦過,身先士卒第一個步出升降機。
「其他人緊貼著我﹗子誠,你守著后方?!龟愡_志押沉了聲線道。
「遵命﹗」
眾人戰戰競競的步出,往眼前昏暗的停車場去。
我放眼于整個廣闊的停車場,四周的角落都是黑黑暗暗。就只有遠處左右兩翼的出口,透入了昏昏黃黃的光。
現場的氣味真是臭得令我快要吐了。本已經是密不透風的停車場,加上停止運作已有大半天的抽風系統,使得臭味如陳年佳釀不斷地發酵。分別的是,我嗅到的不是酒香,而是令人翻攪胃部的尸臭。
每向前一步,腳底下的濕粘的感覺就倍增,叫人雞皮疙瘩,絕不好受。
「卡嚓」一響,陳達志開啟了安在散彈槍槍托下的電筒,眼前傾刻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