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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云見他落筆,笑了,“公子不怕被商戶們彈劾,逐出商幫?”
“不是縣太爺逼我寫的嗎?”李酡顏睨她一眼,筆鋒勾出一撇一捺,力透紙背。
屠云含唇輕笑,“那先寫,我出去了。”
他筆墨未停,喚住,“食盒里的包子快涼了。”
屠云退回來,打開食盒,從里面拿出包子咬住,又拿一個塞到李酡顏手中,然后飛身離去,院中不落人影。
李酡顏寫了二十來張后,提燈慢步前往臟亂的牢房。
他一手拄著杖,一手提燈,月色靴子輕踩過地上雜草,被燈籠繡上柔光的衣擺隨步而動,不急不躁。
崔萍兒見來者面生,又衣著不凡,頓時警惕縮到墻角,與其他女子抱在一起。
他朗聲問:“崔娘子是嗎?”
崔萍兒顫聲:“你是誰?”
他答:“商幫的人。”
“你...”崔萍兒等人神色恐慌,“你怎么會在這里?”
“不重要,我是想告訴你,那樁骯臟的生意,幕后主使并不只有他們四人。”
“你說什么?”
燭火照亮畫著錦鯉的燈籠紙,李酡顏清冷的臉半陰半明,“你們都太天真了,如果不斬草除根,剝皮扒骨,都不過是撓癢癢,一切都不會停止。”
崔萍兒如被雷擊中,一下脊骨癱靠在墻壁上。
李酡顏提燈回北屋,剛好屠云回來,將他寫的全拿走了。
她說:“差不多夠了,你歇會兒吧。”
李酡顏輕輕點頭,目送著身輕如燕的屠云,淺淺一笑。
“遇勢不屈,見強(qiáng)不懼,這樣的縣太爺,如果早點來就好了。”
也不至于讓百姓寒了心。
屠云忙活了大半宿,回去已經(jīng)精疲力盡,看到北屋里亮著一盞燈火,一絲甜蜜涌入心間。
推門,李酡顏已經(jīng)把亂糟糟的桌案收拾整潔。
她調(diào)侃:“你怎么還沒回去,想搶我地方?”
李酡顏說:“縣太爺在趕我走?”
“公子如果不嫌這里破,留下是我的榮幸。”
“那我就當(dāng)真了。”
屠云笑而不語,把蠟燭吹了,和李酡顏一起躺在床上。
她的床榻比李酡顏的大多了,被子都鋪不完,里面還有一截什么都沒有,也不如李酡顏的床暖和柔軟。
屠云怕他受涼,說:“你往我這邊躺躺。”
李酡顏一側(cè)身,趁機(jī)把她摟到懷中,“快睡吧,明日可是硬仗。”
“嗯”
屠云答應(yīng)一聲,閉眼睡覺。
后半夜,她被痛吟聲驚醒,李酡顏不知何時松開了她,蜷縮在墻里。
“你怎么了?”她把李酡顏拉回來,卻發(fā)現(xiàn)他四肢冰涼,雙腿控制不住痙攣。
李酡顏下肢骨痛難忍,如同有把刀在骨頭上來回刮割。
他緊咬牙關(guān),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沒事,可能...是今天有點累。”
屠云從沒見他這樣過,夜色都掩蓋不住白霜般的臉色,“我去請謝神醫(yī)。”
他急忙握住她手,“不用,忍忍就好了。”
這么多年他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早知道他就不該留下,也省得屠云看到這么不堪的他。
屠云摸到他寒如冰碴,冷氣仿佛是從骨頭里往外滲的。
她一邊抱緊他,一邊用被子將李酡顏裹得嚴(yán)絲合縫,用自身體溫傳去熱度。
見她沒有嫌棄,反而緊緊擁裹自己,李酡顏不經(jīng)意眼眶濡濕。
他顫抖著說:“屠云,我腿腳殘跛已久,身體也每況愈下,這就是我一直沒娶妻的原因,我不是個能讓女子托付終生的人。”
他曾不止一次要了此殘生,是不忍讓祥叔多年陪伴落空,也不甘心就這樣潦草歸天,才遲遲沒有痛下決心。
“李酡顏,我不許你這么說。”屠云對上他哀傷的眼眸,“在我心中,公子如壁,堅韌高雅,不因他人愛慕而增光,也不為旁人厭棄而暗淡。”
你就是你。
李酡顏呵聲輕笑,“你...”
能逢此佳人,必鞠躬盡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