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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酡顏眼睛掃過瘦瘦小小的手骨,果然如酒館里的人所言,這個縣太爺弱不禁風,枯瘦如柴。
“縣衙的門,沒關。”
“哦,我不讓畢先生關的,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也不能起身迎客,干脆門戶大敞,誰來看望就直接進來,反正家徒四壁,也沒什么好偷。”
“縣太爺以為還會有人來?”他聲音里含著半分嘲諷。
“你不是就是人么?這釣魚啊,不能管水里魚有多少,只要能有一個上勾,就算不白架桿子。”
“縣太爺還真是樂觀。”
這點樂觀心態都沒有,她干脆白混了,強撐精神看過去,“李酡顏,你為什么來看我?”
“我說了,聽聞縣太爺病了。”
屠云勾著蒼白的嘴唇,笑了。
“是想看我死沒死吧。我可以明白告訴你,還有一口氣。臨來之前我就對北襄內況略有耳聞,商人的天下,官如草芥。”
“這不過是謠言,縣太爺不要輕信。”
“謠言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狗命殘喘,請你出去的時候把燈...”
屠云沒說完就暈過去。
這番對話,李酡顏重新認識了眼前人。
不是說多有能耐,畢竟剛認識,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這個縣太爺如果能活下去,肯定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主。
李酡顏靠近床,將他伸出來的手放到被子里,才發現屠云身上還穿著那日在酒館所穿的棉袍。
他再度環視房子,空蕩蕩,連個御寒的火盆都沒有。
才想到亓官說過,縣太爺在進城前被搶了,現在吃飯的錢都沒有。
“主子,大夫來了。”
亓官喊著進屋,只見李酡顏把身上雀金裘給解了,蓋在屠云身上。
亓官剛要說話,李酡顏就站起來,對背著藥箱的謝賃說:“縣太爺就拜托您了,何時痊愈為數,診金和藥錢,從柜臺拿。”
謝賃穿著毛皮馬甲,耳鼻凍得通紅,“放心吧大掌柜。”
從大氅離身那一刻李酡顏便覺得冷意猖獗,身上又輕又空。
他甚至不能再待下去,踱步往外走,“亓官,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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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不亮,畢良回到縣衙。
他心里也害怕,萬一縣令真病死了,那這里可就成了陰宅,不吉利。再退一萬步說,沒有縣令,他這個屬官分文都拿不到。
所以昨夜他與娘子一合計,覺得還是能幫襯就幫襯著,四兩銀子也是銀子,但萬一死了人,上面追查下來,更不好交差。
“大人?您沒事吧。”
他站在門口一喊,發現沒動靜,頓時心驚肉跳,難道昨夜就死了?
畢良慌張推門,迎面一股熱氣撲面,聞著像是燒炭的味道。
他往里一瞅,桌上放著紅紙包的禮品,一個男人靠在椅子上,插手低頭,眼睛緊閉。
床上,屠云身上蓋了厚厚的緞面花被,床前還放燒黑的炭盆。
“大人?”他輕聲喊,這回驚醒插手而坐的男人。
“您是...東升藥鋪的謝神醫吧?”
謝賃笑笑點頭,“昨夜縣太爺身體抱恙,我就一夜沒走。”
鼻梁吃驚,“縣太爺讓您來的?”
謝賃答:“不是,是我們大掌柜。”
李酡顏?畢良神色呆滯。
何時縣太爺與北襄這樣的大人物搭上了話,李酡顏那可是郡守的座上客,連殷家都要看臉色。
“那現在縣太爺如何?”
“病去如抽絲,縣太爺初來乍到還不適應北襄的氣候,一步步來吧。”大夫背起藥箱,留下兩副藥,“我得回家歇一歇,這藥就麻煩典史煎給縣太爺喝,一副熬兩碗,分早晚喝下,晚上我再來把脈。”
一聽說還來,畢良面色凝重,“那診費?”
謝賃說:“大掌柜已經吩咐過了,這點你們不用操心。”
畢良頓覺縣太爺尊貴,竟然能讓李酡顏如此上心,“我送神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