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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錚心頭克制不住的跳了跳。真是要命,梅茹最忌諱這個稱呼,他居然不小心說漏嘴!傅錚心間又是突突一跳,他回望著梅茹。但梳妝臺前的人逆著光,傅錚根本看不清梅茹此時的模樣,那樣的她顯得好遙遠,他伸手都夠不著……壓住冒出尖來的慌亂,傅錚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他歉疚道:“吵醒你了?”
梅茹“嗯”了一聲,亦沒再繼續,而是扭過頭喚丫鬟們進來梳妝,她還得去衙門應卯呢。
傅錚獨自坐在床畔,心頭沉甸甸的,擠得他很不舒服。傅錚可以控制清醒時的自己,他可以絞盡腦汁來挽回、來哄騙梅茹,但他控制不了睡著的自己啊……傅錚心頭越發沉。
他原先沒有軟肋,如今卻深深多了個死穴,一戳一個準!
傅錚一時竟有些迷惘,更不知該如何面對那個人,他似乎連笑都笑不出來。
這天夜里,傅錚特地與幾人在書房商議要事。待時辰晚了,他方親自去梅茹院子里說一聲。梅茹那會兒倚在榻上看書,頭發用簪子隨意綰起來,寬寬的袖子落下,露出如玉的手腕和翠玉手釧。傅錚坐在她的身側,癡癡看著。
梅茹從書后看他,問道:“殿下為何心事重重的?”
“是么?”傅錚心里原本就壓著一塊石頭,他沒有在意,只是說:“阿茹,我今天夜里不歇在你這兒了。”
“怎么了?”梅茹明顯好奇。
她眼睛亮亮的,和平常一樣灼燙著他的心。傅錚舍不得,卻不得不道:“我還有些公務。這幾天.朝廷在商擬一整年的銀子用度,吵得實在沒法子。”
梅茹也知道此事,她點頭道:“你若是不過來,就讓身邊的人傳個話,不用自己跑一趟。”
見她如此體貼小意,傅錚心里好暖。摩挲著她的臉,傅錚俯身親了親她,用情道:“可我就是想過來看看你。”
梅茹輕笑。
她笑起來嬌嬌憨憨,是傅錚歡喜的模樣,他捉著她的手,久久不愿松開。
梅茹催促道:“殿下快過前面吧,省的他們等著。”
傅錚又親了親她,才回自己的院子。
內室安靜,燭火幽幽,時不時跳躍一下。梅茹沉默良久,重新拿起書,視線落在上頭,面容淡淡的,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
且說為了整年的銀子用度,朝堂這幾日確實已經吵成一團。魏朝國庫空虛,本就四處捉襟見肘,偏偏這個要緊關口,西北大營發回折子,說是冬日為了抗敵糧餉更加吃緊——這便又多出來一項。
其實每年冬天北邊胡人總會南下,但這兩年越發肆無忌憚,除了每年要進貢,還要搶掠,民不聊生。延昌帝實在頭疼不已。
這事惹得朝中熱議,一時什么建議都有,或戰或和,還有提議和親的。延昌帝膝下公主不多,適齡的更加少,只寶慧公主一個。若真要和親,恐怕得在旁支中找了。
太子被廢之后沉寂許久,這會兒終嗅出生機,他去李皇后那兒道:“母后,兒臣有個想法。”
“什么法子?”李皇后挑眉。
廢太子壓低聲道:“讓寶慧去和親。”
李皇后一聽面色大變,狠狠拂袖訓斥道:“混賬東西!”北遼那地方窮山惡水,那兒的人更是兇神惡煞。歷朝歷代和親的公主哪兒有善終的?言語不通,背井離鄉,孤苦終老。李皇后斷然舍不得寶貝女兒去受這種苦楚。
“母后糊涂啊。”廢太子著急分析道,“如今兒臣失勢,正好趁這個機會東山再起。若寶慧自動請纓,屆時父皇定會更加憐惜兒臣和母后,亦會高看咱們一眼。兒臣到時還能送寶慧過去,在父皇跟前露些臉面……”
李皇后安靜半晌,滿面愁容嘆道:“你就是個狠心的!”
這二人同意了,可寶慧公主哪兒肯?她又是哭又是鬧,還要死要活威脅,但她不過就是個女兒家,再被寵被疼,哪里抵得過皇權的誘惑?想明白這些,寶慧公主愣在那兒,傻傻地哭了。
二月,公主和親一事悄悄被延昌帝掛到了嘴邊。此事甚大,得先遣人去與北遼商議,但這事亦太過丟臉,延昌帝不想鬧得人盡皆知,遂先召鴻臚寺卿與梅茹進宮商議。
梅茹心里清楚這是傅錚安排的,西北大營那邊是他的人——除去先前的戰功,傅錚娶了她,與孟府之間就變得更緊密——那道要糧餉的奏折來得正是時候,就是為了將朝廷的水攪得更渾一些。
只是,傅錚自己根本沒有出手,一切便妥當了,這人不可謂不可怕。
梅茹怔怔垂下眼,忽然有些冷,還有些累。
……
這天回府,傅錚問起梅茹進宮所謂何事。梅茹如實說了,又對傅錚道:“殿下還真是算無遺策,畫無失理。”
聽出她話里的揶揄,傅錚嘆道:“不過是想你高興,替你出氣罷了。”頓了頓,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阿茹,十一弟這兩日著急跟我商議,說想娶孟府二姑娘為妻,你覺得如何?”
梅茹聞言沒有任何詫異,她贊同道:“自然是好。蘭兒性子穩重,與十一弟恰好相配。”又主動提議道:“明日我還要進宮,正好向皇后提。”
“好。”傅錚笑道。他們是傅釗兄嫂,孟蘊蘭又是梅茹表妹,這事梅茹出面比較合適。
熟料翌日梅茹從宮中回來,臉上明顯不大高興。傅錚不由好奇:“怎么了,誰惹你不快?”
梅茹氣鼓鼓地不說話。
傅錚兀自猜道:“皇后惹你不高興?”
梅茹還是不說話,一個人低頭生悶氣。
傅錚最不舍她不高興,雖然這個模樣怪招人疼的。擁著她,傅錚好脾氣的哄道:“到底怎么了,說給我聽聽?”
在他懷里,梅茹臉紅紅的。耷拉著腦袋,她甕聲甕氣道:“今日又催促子嗣一事呢。”還有些羞赧。
見她這樣,傅錚輕輕笑了。子嗣一事他并不著急,畢竟梅茹才剛剛對他敞開心扉,而且傅錚自己心里有鬼,這段時日他根本不敢和梅茹太過親近。摸了摸她的頭發,傅錚寬慰道:“你別放在心上,更不用理會她。”
這天夜里傅錚還要去前面與人商議事情,他要走,梅茹忽的扯著他的袖子問:“殿下今日夜里過來么?”
她力道小小的,卻扯住了他,傅錚驀地頓住腳步,垂眸凝視著梅茹。
傅錚了解她,梅茹是個藏不住性子的人,一連十數日,根據石冬的匯報她都沒有任何異樣,還時不時與他發小脾氣,傅錚早就安下心。可是,在這樣歲月靜好的安寧里,他愈發擔心自己。
這么多天傅錚心虛的不得了,他什么都可以面對,唯獨不敢看梅茹。
他怕自己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