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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茹怔了怔,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過來。這種沉甸甸的感覺特別奇妙。她低頭看襁褓里的奶娃娃,可那個孩子只是閉著眼酣睡,在她的懷里,安安靜靜,乖巧極了。靜靜端詳著,梅茹心頭莫名一痛,她忽然想,也不知自己前世的孩子是什么模樣,是個小子,還是個丫頭,長得乖不乖,又會不會喊她娘親……
心窩子那個地方止不住的陣陣泛疼,梅茹措手不及,連忙將小丫頭還給奶娘。
“循循,你眼圈兒怎么紅紅的?”喬氏好奇道。
澀澀笑了笑,梅茹道:“我替哥哥高興。”又道:“娘,我想給哥哥寫信報喜。”
“行!”喬氏爽快應(yīng)道。
梅茹這日夜里就給梅湘寫信。擔(dān)心趙姨娘回來吹枕邊風(fēng),梅茹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待寫到那小丫頭時,她不忘添了一句:“哥哥,娘說那丫頭像你哩。”
梅湘是半個月之后收到這封信的。
得知自己有了個女兒,他實在不可思議。呆呆愣了半晌,他跑出營帳,直覺上該做些什么才好,卻又不知該做什么。他立在那兒,仍是呆呆的,迎面見一人經(jīng)過,他笑了笑,傻乎乎道:“我有閨女了,像我。”
傅錚只覺得莫名其妙。頓了頓,他破天荒的,淡淡道了一聲“恭喜”。
梅湘又跑回營帳,提筆回信。
末了,才小心翼翼的問了兩句:“你瑤姐姐婚事如何?她可知道有這個小丫頭了?”
寫完之后,梅湘便覺得愈發(fā)忐忑不安,有這個小丫頭在,只怕她更不愿瞧他一眼了……當(dāng)初就為這個孩子鬧成那樣,如今他哪兒還有臉?
☆、第 41 章
生完第二日,趙姨娘才慢慢悠悠醒了。
可她醒雖然醒了,身上卻落下了病根子。聽大夫的意思說,好像是再也不能生養(yǎng),再加上這回失血過多,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將養(yǎng)著呢。
那趙姨娘聽到這些,眼睛一翻,恨不得又要暈過去,再一想,便是咬牙切齒的恨意:如果不是大爺連一句話都沒有,如果不是被三姑娘隨便應(yīng)付打了她的臉,她至于落到這個地步么?
丫鬟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勸:“姨娘,您如今還有小小姐呢。”
“哼。”趙姨娘冷哼,“一個黃毛丫頭有什么用?玥姐兒又不在我自己身邊養(yǎng)著,還能有指望什么?”按族譜剛出生的小丫頭已經(jīng)取名梅玥,如今養(yǎng)在喬氏跟前,自然不會跟她親近的。想到這些,趙姨娘又是一聲冷笑,陰仄仄的,心里頭對梅茹的恨意便又多上好幾分。
那邊廂梅茹規(guī)規(guī)矩矩被禁足三日。
她不生也不惱,實在是因為懶得多想這檔子事兒——跟趙姨娘慪氣簡直掉價,跟老祖宗慪氣也沒什么好處——梅茹只一門心思躲在房里重修方物志。自打去年秋日她接下小喬氏的這個活,如今已經(jīng)四月底,再耽擱下去可就要入夏了……趁著這幾日禁足,梅茹正好稍微收收心,想將這事兒趕緊辦完。
三日之后,梅茹終于得空去了董家。
聽聞是梅府三姑娘來,錢氏仍是沒什么好臉色,冷冷的、淡淡的模樣。等見到銀子,這位徹頭徹尾換了張臉皮子,笑呵呵的,跟變臉?biāo)频摹2贿^很快,她眉頭一皺,又是個為難的模樣。
梅茹瞧在眼里,知她定還想要銀子。梅茹心里有氣,這會兒不動聲色,只慢吞吞泯了口茶,故意冷一冷她。
她本是定國公府出來的小姐,平日雖然沒個正行,但冷下臉的時候,自有幾分氣度。
錢氏怔了怔,小心翼翼堆出滿面愁容,訕訕嘆道:“不瞞三姑娘,我家這位妹子最近身子反反復(fù)復(fù),總不見好,多少金貴的藥下去還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樣……如今這樣,我們這府里少不得又要費心思。”說到最后,又是重重嘆氣。
聽聞瑤姐姐身子反復(fù),梅茹心里一怔,待思量到什么,她頓了頓,故意蹙眉,也跟著嘆氣:“既然總是看不好,那我們府請個大夫過來,瞧瞧瑤姐姐到底怎么了。”
“這……”錢氏滿臉為難,推辭道,“三姑娘,已經(jīng)請過好幾個大夫,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養(yǎng)著,你們府里也別麻煩。”
“怎么會麻煩?”梅茹越發(fā)訝然。說著,她轉(zhuǎn)頭就命意嬋派人去請大夫,又特地吩咐一句:“請閔老大夫來。”梅茹口中的閔老大夫醫(yī)術(shù)高明,不是一般人家請得到的,更何況,原先董氏嫁到梅府,身子不適也是由這位老先生調(diào)理。
如此一來,錢氏就不好再推脫,否則顯得自己真有什么壞心思似的。她笑了笑,派了個丫鬟領(lǐng)著梅茹去董氏那兒。
梅茹前腳剛走,后腳就進(jìn)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模樣跟錢氏有幾分肖像,額頭方方的,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瞇著,有些滑頭,正是錢氏的親弟弟——錢鐘。
“姐姐,如何?”他一屁股坐下來,笑瞇瞇的問。
錢氏哼了一聲道:“你以為從梅府掏銀子那么容易?”
錢鐘明顯懷疑:“他們每月給過來的銀子可不少,如今不過多要區(qū)區(qū)幾兩銀子就計較成這樣?”
“那位三姑娘精著呢。”錢氏抱怨了一聲,轉(zhuǎn)瞬瞪大眼道,“難不成你以為姐姐會私藏那幾兩銀子?”
錢鐘還是笑:“不管了,姐姐你每月記得分我一些就是,反正姐夫也不知道……”說著,又努努嘴,壓低聲道:“姐姐,這親事兒要不先擱一段兒時間?你家這位大姑娘身子骨那么差,病怏怏的,回頭給我?guī)Щ逇猓∧镆膊淮饝?yīng)……”
錢氏啐道:“你懂什么!”
這位身子骨差,但抬回來的嫁妝可不少,娘家弟弟又是個不上進(jìn)、只知花銷不知掙的,二十多歲還沒娶上媳婦,錢家老娘可是急死了……
如今美玉似的一個人在跟前,聽?wèi){磋捏,哪兒不好了?
錢氏打著如意算盤。
且說梅茹去董氏那兒,屋子里頭果然飄著一股子藥味兒。
內(nèi)室里,董氏側(cè)身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一頭青絲晃晃悠悠落在背后,說不出的形容消瘦。梅茹一見眼眶又熱了,“姐姐。”她急忙上前喚道。
董氏一聽這聲音,連忙轉(zhuǎn)過來:“循循?!”她有些不可思議,又對著和穗嗔道:“怎么不進(jìn)來說一聲?”
“是我不讓和穗說的。”梅茹搶著道,說著便在床榻邊坐下端詳。董氏比二月份的時候又消瘦許多,印象里那個臉頰圓潤的嫂子是真的不見了,梅茹問道:“姐姐身子究竟怎么了?”
董氏輕咳一聲,掩面道:“老毛病了。”
“姑娘,你還不告訴三姑娘么?”旁邊的和穗急了。董氏埋怨的拂過來一眼,和穗道:“姑娘,那個裝病躲婚的法子還是三姑娘教的呢。”董氏聞言徹底愣住,只呆呆看著梅茹:“循循,你……”
梅茹心里有了數(shù),先前錢氏說瑤姐姐身子反復(fù)時,梅茹就猜到了一些,這回再一聽主仆二人對話,便徹底明白了,不再多拐彎子,梅茹徑自問她:“瑤姐姐,你嫂子要將你許給何人?”
董氏低低垂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