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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孟政過來給兩位殿下行禮,又提議道:“二位殿下,此地諸多危險,卑職派人盡早護送二位殿下回平涼城。”
傅錚如今就是個賦閑王爺,在他們看來,只會舞文弄墨,手無縛雞之力,留在此處,礙手礙腳不說,還得分派人手多加保護。萬一再不小心傷著了,那更是一樁大.麻煩。何況,傅錚這次來西北大營,就是徹查方登云和孟政克扣軍餉一事的,并不太受這邊待見。他每日在營中走動沒少受將士們的嫌棄,今天還是因為實在缺人手,才跟著一道過去幫忙。
這會兒聽了孟政的提議,傅錚也不多說其他,只淡淡拒絕道:“孟總兵,戰事吃緊,不必勞煩營中兄弟多跑這一趟,本王和十一弟自行回城。”
孟政撓撓頭,不好意思的央道:“王爺,末將家眷也要回城,勞煩這一路再多加照拂。”
傅錚自然點頭應下。
一行人剛來大營,就要去平涼城,孟蘊蘭有些舍不得剛見到的爹爹,小喬氏倒是不甚在意,早早坐進車里。孟政安慰了女兒幾句,也坐到前面的車里。小喬氏歪在那兒看書呢,他將書抽出來。小喬氏自然瞪他,一雙杏眼圓瞪,孟政也不理會這個,湊過去就狠狠親了一口!
小喬氏唬了他一眼,把書拿回來道:“老爺,你自己當心些。”
“哎,知道!”孟政答的無比舒心,又偷香了一口,悄聲道:“夫人且等我……”
小喬氏懶得理他這些諢話,背過身去,孟政這才依依不舍的下車。
外面,孟蘊蘭和梅茹、傅釗各自坐回車里,傅錚騎馬,還有孟政多派的兩個兵。
這一陣子胡人莫名其妙進犯,一路上都不安寧,哪怕只有三十里路,也不好松懈。
且說他們從長安府一連趕了三天的路到平涼府,今日只在營帳中歇了一會兒,如今又要再繼續趕路,又都是崎嶇不平的官道,車馬都有些吃不消。
約莫走了十多里地,眾人停下來休息。
梅茹早就坐乏了,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三月初的平涼府還是天寒地凍,一眼望過去,處處都是荒涼破敗之色。偶爾有幾個附近逃難的百姓經過,滿眼皆是戰戰兢兢、慌慌張張的模樣,生怕碰到那些胡作非為的歹人。
傅錚騎馬行在前面,他沒有下馬,而是輕輕扯了扯馬韁,往前過去。
梅茹視線徑直越過他,再往前望過去,就見前頭的樹底下也有兩三個農家坐著歇腳,不知在聊著什么,見有幾輛馬車并幾個士兵停下來,一時齊齊噤聲,偏頭覷向他們。農戶大多沒有與官府打過交道,尤其見傅錚騎著馬慢悠悠過來,通身氣派非凡,他們目光戒備又躲閃,似是畏懼極了。
那傅錚騎馬經過他們,才在不遠處的一棵樹前停下。他這時才跳下馬,安安靜靜立在那兒,負手站著,也不知在想什么。
梅茹最不愿意見到傅錚。先前在大營中,在這人面前,她沒其他辦法,重重耷拉下腦袋,才勉強覺得好熬一些。這會子梅茹趕緊擱下車簾。喝了口水,又讓靜琴捏了幾下腫脹的胳膊,她才覺得身上松快一些。
歇了小半盞茶的光景,又繼續上路。
行在最前面是傅釗的車,然后是小喬氏,再輪到梅茹和孟蘊蘭。梅茹坐久了,便倚在車廂邊,尋了個愜意的姿勢。對面的孟蘊蘭仍舊坐的端端正正,在寫策文,梅茹倚在窗邊,懶洋洋的翻了一頁書。
馬蹄子慢慢達達,車轱轆吱吱嘎嘎,其實挺安靜的,偶爾傳來外面人悄聲說話的動靜。
梅茹正全神貫注看著書呢,忽然,有一句壓得很輕很輕的話飄進來,輕的讓人心里不大舒服,還有些奇怪……梅茹顰眉,再要凝神去聽的時候,就又沒了。
略略一思量,她心念倏地微動,連忙側過身,掀開車簾往外瞧——
尷尬了,馬車正好經過傅錚身旁。
梅茹萬萬沒想到他根本沒有上馬,如今還是筆直的立在那株枯樹下,像一柄要出鞘的劍,唯獨眸色淡淡的,掩去鋒芒。
四目猝不及防的相接,梅茹又是一怔。
見車里的姑娘掀簾慌慌張張打量出來,傅錚蹙了蹙眉,正要開口問她何事,梅茹的視線已經極快掠過他,往旁邊掃過去……
旁邊正是那兩三個歇腳的農戶,這會子戒備的朝梅茹打量過來,很快又偏過頭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要起身繼續趕路。
梅茹看了他們一眼,心里頭還是不對勁,她仍是顰著眉,腦袋探出去四下張望,似乎想要找個人。
可那幾個士兵都分別壓在最前和最后面,這兒只有傅錚跟他的長隨石冬……
她心下焦急,勉為其難的望向傅錚,想要使個眼色的,熟料傅錚卻沒有再立在那兒,而是徑直往旁邊那幾個農戶走過去。那幾個人走得急,他步子也闊,沒兩三步便上前摁住一人肩膀。那人被制住,身形微微一僵,再陡然回頭的時候,手里便不知何時多了把小巧袖箭,迎著他的面門過來,傅錚側身往旁邊一躲,從靴子里利落拔出匕首……
梅茹抻著腦袋還再要看,那幾道身影就纏斗到馬車后面。
動靜不小,幾輛馬車齊齊停下,前后的士兵們跑過來,連傅釗都跳下馬車。聽到動靜,一直寫策文的孟蘊蘭這才抬頭,好奇道:“這是怎么了?”
梅茹擔憂道:“只怕是碰到了胡人的探子。”
“探子?”孟蘊蘭驚呼,這才掀開車簾往外望過去。
只見傅釗愣愣站在路邊,一動不動,孟蘊蘭問:“十一殿下,如何?”
聽到傅釗恍恍惚惚抬頭,面上有些非常奇怪糾結的表情。他眨了眨眼,道:“無事。”
梅茹亦轉過身,從身側的窗口探出腦袋張望。
這一回,還是看到傅錚。
他立在那兒,一身勁瘦玄衣,衣袖、下擺上面沾著暗紅殷沉的血,正隨手把匕首丟給石冬。許是察覺到梅茹不經意拂過的視線,傅錚緩緩抬起頭——
他的眸子很黑,他的視線很冷,是見過血之后的冷。
梅茹心下一駭,連忙縮回去。
她坐在那兒,后知后覺的發現這事有些糟。
傅錚早就看出那幾個人的不對勁,所以他才故意騎馬過去,立在那兒。他原本肯定是打算等幾輛車離開之后再動手的,偏偏被梅茹聽出了不對勁,打草驚蛇,他只好提前動手了……
想明白這些,梅茹不禁有些怨自己這雙耳朵,聽什么不好,非要去聽這些!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