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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駁了一句,傅錚冷冷的一張臉,竟難得彎著唇角,輕輕笑了,又搖了搖頭。
他笑起來,猶如春風拂過,好看的緊。
梅茹怔怔重新低下頭,道:“殿下,若是沒有旁的事,我先回房了。”
傅錚點了點頭,道:“去吧。”
這話一聽,梅茹仍是一怔。她身形頓了頓,趕緊轉身走了。
傅錚定定望過去,就見她先是快走幾步,待拐了個彎兒便跑起來,裙裾飛揚,像是要盡快逃離他似的。
這位梅三姑娘肯定沒說實話,他知道。
那邊廂梅茹跑的飛快,出了花園正好迎面遇到靜琴。靜琴見狀,嚇了一大跳:“姑娘,你怎么了?”她說著往后望了一望。
“沒事。”梅茹停下來,亦心有余悸的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層層疊疊的竹影橫斜,哪兒還有那個人的身影?她長舒一口氣。
其實剛才那番話,她一個小姑娘說出口,已經算非常出格了,可這人和周素卿愈走愈近,二姐姐那邊廂倒是情根深種的模樣……梅茹怎么能不借機替二姐姐婉轉的說幾句?
扭回頭,梅茹暗嘆一聲。
想到傅錚先前的那句話,她眸色不禁暗了暗,若是前世他愿意對她說上一句關切之言,哪怕是敷衍,她的心也不會如現(xiàn)在這么涼了。
……
翌日,傅錚果然是騎快馬獨自先行離開。他離開的那會子梅茹用完朝食,正到處走走消消食——昨夜她難受了一晚上,今天斷不敢再馬虎。
傅錚正和傅釗交代話呢,余光又瞟到她。 四目相對,梅茹又淡淡撇開眼,暗忖,你還是趕緊走吧。
傅錚跨上馬,跟傅釗交代道:“莫貪玩,多照顧一些孟夫人和二位姑娘。”頓了頓,又冷冷訓誡道:“莫要貪食。”
他這話說的不輕不重,恰好飄到梅茹耳朵里,梅茹不禁微惱。
他表面說給傅釗聽,其實就是要說給她聽,只怕還在取笑她昨夜驢肉吃多了的事!
梅茹不屑的扁扁嘴,往其他地方走去。
傅錚抬眸望了一眼,只看到一團背影,這人哪怕是背影,也是氣鼓鼓的模樣。傅錚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哥哥快些走吧。”傅釗趕他。
扯了扯馬韁,傅錚終于走了,一路疾馳,不多做停頓。
且說沒了傅錚,梅茹一路果然輕松自在許多。
傅釗就是個小孩心性,又是個貪吃的,沒了傅錚約束,他這一路每到吃飯的時候,就非常自覺的過來找小喬氏。小喬氏便讓廚娘多做一些,給這位十一殿下送過去。
春寒料峭,一路上沒什么景兒看,他們三個小的年齡相仿,經常斗嘴,倒也不嫌悶,就是小喬氏嫌他們煩。
從保定過來,待到二月下旬,一行人入了山西,路上便能看到稀稀疏疏抽條的新葉了,凍結凝固的河水開始咕咚咕咚淌著,一切都開始變得美起來,人的心境也跟著開闊。
眼見著群山連綿,山間田埂成片相接,望不到盡頭,實在是壯美無邊,梅茹心念微動,就想到了傅錚送給周素卿賀壽的那幅碧海潮生圖。那畫遠遠望過去,是白茫茫一片蒼茫大海,傅錚落筆壯闊,胸襟高遠,亦是他最厲害的地方。
如今眼前瞧見的,豈不是一個道理?
河山壯美,江山秀麗,誰人見了不愛?傅錚如今是個賦閑不得圣寵的王爺,卻也是放不下那等心思的……
梅茹嘆了一聲,鋪開宣紙,思量半晌,落下一筆。
她這畫作的極慢,又有傅釗在耳邊窸窸窣窣的煩,哪兒能快起來?
傅釗得知她這些日子在作畫打發(fā)時間,不由好奇道:“循循,你在畫什么?”
三人斗嘴的時間久了,傅釗自然而然也跟著孟蘊蘭一起喊她“循循”,還真是沒有男女之別!起初的時候梅茹會橫眉,訓斥他:“殿下,這也是你能喊的?”傅釗指著孟蘊蘭道:“她能喊,本皇子為何不能?”聽聽這些,梅茹又不想理他了,這幾日正避而不見、省去些閑話呢,這人又過來蹭飯,順便尋他們說話斗嘴了。
如今她們在翼城縣的驛館住下,眼見著沒幾日就要到陜西了,梅茹懶得多跟他計較,只擱下筆,懶洋洋回了一句:“殿下,你自己不會看么?”
傅釗看了小半晌,撇嘴道:“本皇子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又萬分斷然道:“肯定是你技藝太差!”
梅茹也不生氣,只道:“我這是對牛彈琴。”
傅釗不服:“本來就是你畫的不好,等到了大營見到我哥哥,請他來斷個一二。”
想到傅錚,梅茹冷下臉道:“給他看做什么?他便是天理了?”
傅釗拍手笑:“我哥哥旁的不說,于這作畫造詣上,還真就是天理。”
梅茹簡直嘔出一口血,將這人轟出了自己院子。
再見到傅釗的時候,更是沒什么好臉色。
再往西北走了沒四五日,三月初,一行人終于入了長安城。孟政在城內有辦公的衙門。想到要見到爹爹了,孟蘊蘭激動的不得了,熟料去衙門一問,才知道孟政去平涼抗敵去了。再問到先來的燕王殿下,只說也一并去了。
平涼在甘肅,還得繼續(xù)往西北去,又是個戰(zhàn)事慌亂之處,幾人一時無言。
這日夜里孟蘊蘭跟梅茹一道睡的,她道:“循循,我真想我爹爹。”一說這話,她眼圈兒就紅了好幾分。孟蘊蘭又抹淚道:“我爹都一整年沒回來過了,我惦記的緊,熟料到了這兒,他還是在外頭,也不知要不要緊……”
梅茹一時靜默。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輕輕嘆了一聲,寬慰道:“蘊蘭,姨父那么厲害,定不會有事的。”而且,孟政后來還被封為鎮(zhèn)國大將軍呢,武定侯府更是榮耀滿門,可梅茹這些都不能說啊,只能撿些好聽的寬慰自己這個表妹。
孟蘊蘭哭了一會兒,才沉沉睡去。
梅茹卻睡不著。前世傅錚領兵在外的時候,她也曾如此這般的擔心過,想著那些不長眼的刀箭,就日日夜夜睡不著。梅茹在京城坐不住,便出去尋他。他去遼東,她就去遼東。他到川西,她就去川西。可那人見了自己,更是沒什么好臉色,后來她就不去了,再之后連他去了哪一處打仗都不知道。那一回他一年多未歸,梅茹后來還是偶爾從石冬那兒得知這人身上又添了幾道重傷,想著他身邊總該要有個人照顧,梅茹便做主給他收了一房侍妾,那侍妾生的柔柔弱弱,眉眼楚楚可憐不輸二姐姐,比之更是美上幾分,熟料那人也不要……
默默又嘆了一聲,梅茹闔上眼,懶得再想那些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