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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嬋也知道再如此爭執下去,只怕不妥,于三姑娘名聲更是不好,她連忙收住噼里啪啦的話頭,跟著梅茹離開。
見他們突然說走就走,還沒爭執完的傅釗一怔,頓覺不爽,“哎”了一聲,他道:“包子怎么賠你?”
梅茹腳步略略一頓,側過臉,冷冷回道:“只當喂了狗,不需要公子賠。”
“你——!”這回輪到傅釗跳腳,“你這女子牙尖嘴利,怎么如此說話?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這一回,梅茹又是一聲嗤笑。
她徹底轉過身,立在漫天金烏底下,對著傅釗攤手道:“本姑娘不想知道。”至始至終未看傅錚一眼。說罷,又施施然走了。
傅釗徹底吃癟!
他氣急,一時不知該如何解恨,只能狠狠踩幾腳包子,口中怨憤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牙尖嘴利,真夠討厭的!”
“十一弟,你也該回宮了,莫再生事。”傅錚冷著臉提醒道。
“不行!”傅釗不服,“我定要查出這是哪家的,再好好治治她!”
哪家的姑娘?
目光掠過尚未走遠的梅茹,傅錚蹙了蹙眉——由始至終,梅茹未看他一眼,可傅錚莫名感覺到,她對他有敵意,而且,是很深的敵意。
傅錚的視線是筆直且冷的,縱然重活一世,縱然背對著他,梅茹也能察覺。——這是她一十三年里從傅錚那兒得到的東西,她再熟悉不過!
哪怕他現在只是看了她一眼,梅茹身子亦下意識的發涼。她不得不死死攥著手,牙關緊咬,才努力克制住顫意。直到走出假山,離那人遠遠的,她才忍不住輕輕一顫,松去一口氣。
“姑娘,你臉白的厲害,身子發顫,可是哪兒不舒服?”一直扶著她的靜琴問。
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下來,梅茹淡淡一笑,道:“無事。不過是太涼了,咱們回去吧。”
靜琴拂了意嬋一眼,小聲埋怨道:“先前你性子也是太急了些,直接這樣爭執起來,若是那兩個人……”她想了還是有些后怕,畢竟那著玄衣的男子,一直冷著臉,目光冷冷的,像個活閻王!
意嬋氣憤道:“那也是他們理虧,誰讓那小子莽撞的?”
“好了!”梅茹打斷他們,又吩咐道,“回去莫提這事。”
“知道。”二人齊齊福身。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畢竟關系三姑娘的名聲,他們都是忠心護主的,自然要守口如瓶。
主仆三人正要往回去,就聽不遠處的水榭邊傳來喧嘩聲,倏地,又有嘈雜的人在大聲疾呼,“不好了!不好了!二姑娘落水了!”梅茹一怔,連忙跑過石橋,就見水榭邊立著團團轉的萍姐兒和府里幾個丫鬟,再見那水里面撲棱的,不正是梅蒨么?
梅茹心下大駭。
她雖然對這個二姐姐沒什么好感,可蒨姐兒是公認的心地軟,處事周全,身上更是挑不出任何值得她怨憤的地方!何況,蒨姐兒身子骨本就有病根,哪兒還受得了這樣的寒?只見不過一會兒,蒨姐兒整個人就要沒入水了,只剩一雙纖纖素手在上面撲通。
見狀,梅茹心下一沉,某些同樣糟糕的回憶涌上心頭,她卻來不及自憐,只吩咐幾個丫鬟分頭去叫人,又讓其他幾個去找些長的竹竿過來。
她不識水性,身邊的丫鬟更是不通這些,如今只能盼著人早些過來。她正這樣焦急想著,身后恰好傳來腳步聲!
梅茹一回頭,就見是傅錚二人——他們應該也是聽到動靜過來。
見著她,傅釗步子一頓,眼睛瞪著,似要斗雞。
梅茹懶得理會,只是下意識的對傅錚說:“我二姐落水了……”
她話還未說完,那道玄色身影已經躍入水里!
梅茹驀地止住話,她忽然意識到,這都是命。
傅錚注定是要遇到梅蒨的,他注定是要救她一次,更是注定要喜歡上她的……
梅茹沉默了,走到萍姐兒身邊。萍姐兒這會兒已經被嚇哭了。她嚇得直哆嗦,不得不緊緊揪著梅茹的衣袖,哭道:“三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梅茹拍拍她的肩膀,又望著水里的二人。
成親一十三載,梅茹從來不知道傅錚的水性如此好。他一身玄衣,如魚得水,動作干凈又利落。而水中的梅蒨撲棱太久,此時將將沉下去。傅錚的手繞過她的肩膀,一把托起她。
最后,傅錚雙手打橫抱起她,破水而出。
他一身玄衣盡濕,眼眸上也是薄薄水珠,緊抿著唇,仿佛踏著遍地寒氣。
而他懷里的梅蒨也好不到哪兒去。
蒨姐兒身子骨本就弱,這會兒銀白色滾藍邊長襖和底下繡花羅裙悉數濕透,她緊閉著眼,瑟瑟縮縮靠在傅錚懷里,雙手揪著他的衣襟……
梅茹低低撇開眼。
丫鬟們早已嚇得驚叫成團,這會兒拿著斗篷急急忙忙遮住二姑娘的身子,又將她從傅錚懷里扶起來,對著傅錚千恩萬謝,就差跪下了。
傅錚不言,垂眸望了梅蒨一眼,又擺了擺手。
就在這當口,喬氏、小吳氏都聞訊而來。見梅蒨雙眸緊閉,唇色發紫,好似沒了生機,小吳氏花容失色,立刻撲了過去,口中喚著“我兒我兒”,就哭了起來。喬氏勉力寬慰了幾句,就命婆子們架著梅蒨趕緊回府,又安排另外的丫鬟提前回府請好大夫,一時雖慌,倒也井井有條。
將梅蒨送走,喬氏這才顧得上那邊救了蒨姐兒的傅錚。
傅錚這會兒渾身上下濕透了,卻也不狼狽。頭發用玉簪束著,池水沿著臉頰聚到下巴尖兒,再滴下來,越發襯得他那張俊臉棱角分明。而腰間玉帶此時收的愈發緊,更顯得他寬肩窄腰,身高腿長,難怪閨閣里的那些大小姐們私下傾慕于他。
早有丫鬟備了干凈的帕子和熱茶遞上前,喬氏對傅錚謝道:“這位公子,我們是京城定國公府,先前你救的是我們府里的二姑娘,不如公子留下名諱,他日我們定當門拜謝。”
梅茹這會兒還牽著萍姐兒站在那兒呢,聽到喬氏自稱定國公府的話,她眉心跳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