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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尚瑾微微一笑,柔聲安撫道:“別緊張,我又不是會吃人的妖怪,你慢慢說就是?!?
女子見她似乎沒有絲毫嫌棄自己的意思,才總算是慢慢平靜下來,漲紅著臉,說話果然順利了一些:“小人……柳二娘,原…是小……柳村人,自小…喜歡…喜歡…做些小玩意…趙娘子…說大人會喜歡,便……便送了小人過來。”
孔尚瑾聽了這話,心思倒是微微一動,以趙志龍的心思,總不可能隨隨便便給自己送一個小手藝人過來,既然柳二娘出現在這里,肯定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本事才是。
想到趙志龍的禮單里頭,似乎陪著柳二娘過來的,還有一些東西,想著左右今日反正無事,便起身說道:“走,我們去看看你做的東西。”
孔尚瑾帶著人往外頭走,一些貴重的東西早就收到庫中,但禮物里頭總有一些不好處理的,便都臨時放到外頭的院子里。
走到院中,最顯眼的地方便擺著一個奇奇怪怪的木頭架子,柳二娘這會兒倒是鎮定了一些,開口說道:“大人……這就是……就是小人做的東西。”
后頭跟著一起來的紫菱綠荷兩人也看了個熱鬧,綠荷是個活潑的,轉了一圈兒便唧唧咋咋的說道:“這是什么奇怪東西,看著好生稀奇,莫不是讓人踩著玩兒的。不過看著也太簡陋了一些,好歹弄一個石頭做的。”
孔尚瑾看見眼前的東西倒是眼睛一亮,聽了綠荷這話無奈的搖了搖頭,永寧候府里頭許多小廝丫頭都是家生子,雖然說不上比少爺小姐還要嬌慣,但大部分確實是連地都不知道怎么種,這樣的東西,放到他們眼中,自然成了玩具。
柳二娘開口就要解釋,卻見孔尚瑾上前一步,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那東西,才笑著說道:“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東西是水車吧。”
柳二娘微微一愣,摸了摸腦袋說道:“確實是用來運水的,不過……水車這名字真好,大人果然是讀書人。”
孔尚瑾這才意識到,大概柳二娘還沒給這東西起名字呢,不過這樣的東西確實是利國利民,為什么到現在也沒有人發現。
等后來一問,孔尚瑾才知道,原來小柳村雖然在京城,但村里有一條河流經過,并不缺水,這水車用起來麻煩,不少人家還笑話柳二娘這是脫了褲子放屁呢。
孔尚瑾入駐戶部之后,沒少琢磨這樣利于農事的東西,只可惜的是,她生活的年代都機械化了,哪里知道原始的水車之類的器具琢磨搗鼓出來,跑了好幾趟工部都是無功而返,誰知道如今趙志龍卻給了她一個大驚喜,想到這里,孔尚瑾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第92章 農事即大事
看見那水車之后,孔尚瑾一下子對柳二娘重視起來,雖然看起來是個糙娘們,內里這就是個技術型人才啊??咨需挥X得整顆心都興奮起來,拉著柳二娘就開始問她還有沒有其他的研究。
農用的器具,并不是研究出來就成了,想要普及還得靠下面的官員,幸好的是,這兩年的功夫,孔尚瑾已經將戶部收服的七七八八,吏部又掌握在趙旭的手中,政令下達,雖然不能說暢通無阻,但陽奉陰違的人也不多。主要還是有郵局的存在,上面有什么事情,老百姓先就知道了,官員再要糊弄也不容易。
這邊孔尚瑾一看柳二娘,那簡直是要把她當做人生知己看待了,柳二娘顯然也沒有料到,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居然真的能得到大人的喜歡。
當初趙志龍找到柳二娘,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她了解孔尚瑾的性子,即使柳二娘的那些東西沒啥大用,這位大人至少不會生氣的。
柳二娘被人嘲笑了幾十年,還能一直堅持不懈的做自己的研究,可見是個想法執拗的人。不過她的心底也有一些想法,像水車這樣的,在他們小柳村沒啥大用,但放到缺水的地方呢,說不準就能派上用場,可她這么個農民,要錢沒錢,要權沒權的,誰會聽她說話,連她已經去世的老爹老娘都不耐煩聽呢。
趙志龍來找她的時候,柳二娘也想著,這位大人或許不會看重,不過被趙志龍忽悠來忽悠去的,帶著想要最后試試看的心情,到底是過來了。她雖然喜歡這些,但人生在世,總還是得活下去,窮苦的生活她倒是不怕,但一直娶不上夫郎,將來孤家寡人的,想想也覺得可憐。
對于可用之才,孔尚瑾向來是大方的,反正在皇帝面前的一句話,壓根不用她做什么,倒是能得到一個大好的人情。柳二娘這樣的性子,又沒有任何的功名,還有口吃這樣在古代人眼中殘缺的毛病,自然是不適合當官的,趙旭大手一揮,賞賜了紋銀百兩,還給了一個芝麻綠豆的工部虛職。
孔尚瑾深深覺得,這筆買賣趙旭賺的大了,不說別的,就是柳二娘手里頭已經有了雛形的水車,到時候推廣出去,能給國家帶來多大的便利。不過是一個虛職,百兩紋銀,簡直廉價到了極點。
不過在柳二娘看來,那簡直是皇帝的恩賜,差點沒給皇帝立下牌位日日參拜了。這年頭想要當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就是勛貴人家,沒點本事的話,虛職都不是好拿的,要知道明朝對吏治十分嚴格,賣官鬻爵的事情,至今是沒有發生過,你想要謀得職位,至少也得有個名頭。
勛貴人家都是如此,更別說是尋常百姓人家了,除非是讀書特別厲害,一路考了出來,或者是去從軍,從底部靠著軍功一路爬上去,否則的話,里長恐怕就是他們能得到的最大名頭了。
對柳二娘來說,紋銀百兩雖然也多,但那個吏部的九品芝麻官才是最值得的。他們家祖宗十八代都是貧農,如今出了個當官的,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別的不說,就是以前經常欺負她的姐姐姐夫,這會兒都找上門來,上趕著討好了。
一時之間,柳二娘也有些暈暈陶陶的,差點沒真的娶了姐夫家的表弟,幸好孔尚瑾派過來的人一直跟在身邊呢,見事情不對連忙出面給擋了,柳二娘那姐夫是個刁蠻的,但對著京中來的“貴人“,到底是不敢撒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樣的好事兒落到了別家。
柳二娘看中誰,最后娶了誰,孔尚瑾也不去管,等她把家事處理的差不多,便直接被帶到了戶部,之前的水車還得改進改進,更多的東西等著她去研究,這樣技術型的人才,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只有柳二娘一個人自然是不行的,閉門造車能弄出什么東西來,孔尚瑾又開始往工部跑,這次卻是挖人了,看見什么有些本事的就直接給帶走,當然,她帶走的,大部分也都是底層的工匠。
明朝時期,工匠的身份并不高,士農工商的階級分層擺在那兒呢,比起富裕的商人,工匠有時候更加可憐一些,不是成名的工匠,只能圖一個養家糊口的錢罷了。
孔尚瑾出手大方,自然那些人都愿意跟著走,再說了,戶部和工部,那都是朝廷的衙門,在哪里干活不是干。
孔尚瑾樂呵了,工部尚書可氣得夠嗆,直接沖到趙旭面前告狀了,指著孔尚瑾大罵特罵,有這么做事兒的人嗎,戶部干的好好的,還帶跨部門的,這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工部也劃拉的去,歷朝歷代都沒有這樣做事兒的人。
趙旭越聽越是皺起了眉頭,孔尚瑾這事兒確實是做的不地道,但也沒有那么罪不可赦,一來她挖走的人,在工部原本也不是那么受到重視,再有一個就是,挖走的人,其實也都是為朝廷辦事兒,甚至比起在工部的時候更能發揮作用。
看著眼前的牛鼻子工部尚書,趙旭咳嗽了一聲,總算是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皇帝笑著說道:“何愛卿先消消氣,這孔四做事兒確實是不地道,回頭朕替你好好罵罵她,讓她給你磕頭道歉?!?
工部尚書何敬生痛痛快快的罵了一頓,氣倒是消了大半,一聽皇帝這話,心中也是明白,明面上是壓著孔尚瑾跟自己道歉,實際的懲罰一點兒都沒有,拉偏架也不是這樣來的,這位老尚書心中窩火,頓時又要發作。
旁邊的孔尚瑾連忙倒退一步行了大禮,大丈夫能伸能屈,這位何尚書都能當她奶奶了,下跪也沒啥大不了的。
這一下卻是讓何尚書嚇了一跳,卻是冷哼一聲說道:“孔大人這是做什么,可要折煞本官了?!?
孔尚瑾卻笑著的如絮春風:“下官行事有失分寸,在此跟大人賠罪了,還請大人不要放到心上?!?
她這般一做,何敬生倒是不好再發怒,不然就顯得自己氣量狹小,根本容不得人似的,只好冷哼了一聲。
孔尚瑾笑著繼續說道:“下官年幼,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大人罵幾聲也是應該的,不過大人有些話卻是冤枉了下官?!?
何尚書眼睛一瞪冷哼著說道:“你還要狡辯不成?!?
孔尚瑾連忙搖頭,開口說道:“自然不是,只是何大人對下官有所誤解。”
從別的部門拉壯丁,原本就是頗為忌諱的事情,孔尚瑾行事謹慎,怎么會落下這么大的把柄:“下官帶走的那幾人,卻是跟楊侍郎打過招呼,戶部如今正在研制一個水車,若是做得好的話,對農人大有用處,下官與侍郎大人言明了事情始終,因為戶部沒有這方面的人才,先借幾個人用用,楊大人當時也是答應了?!?
這里的楊大人是戶部右侍郎楊博倫,楊博倫年近四十,在六部高階官位之中,算是比較年輕的一個,畢竟五品以上的官員,一般都是熬了許多年才上來的,普遍年紀都不算小。
楊博倫出生也不低,楊家在京城也是顯赫,這位能坐上工部右侍郎的位置,可見是有些能力的。
但不知道為什么,楊博倫對孔尚瑾卻偏偏千般看不上,私底下沒少說她的不是,只是明面上沒有鬧開罷了。
工部下屬的工匠,便是這位楊大人主管的,孔尚瑾若是真的跟她打過招呼,又是為了公事兒,何尚書方才的話確實是有些過分了。
何敬生顯然也是知道,楊博倫對孔尚瑾的不滿,聽了這話臉色便是微微一變,孔尚瑾沒理由說假話,回去一對就知道真假,這事兒總不可能只有他們兩人知道。那就是楊博倫故意瞞下了孔尚瑾借人的事情,今日自己會氣沖沖的進宮,也是因為楊博倫在她的面前,說了些事實而非的話。
何敬生脾氣火爆,是個炮仗性子,但能當工部尚書的自然不會是蠢人,一下子便想明白過來,楊博倫也不是說謊,只是瞞下了一些事情,讓自己進宮在皇帝面前說孔尚瑾的不是,若是孔尚瑾是個清傲的性子,當場兩人就得鬧翻了,哪里還會翻出之前的細枝末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