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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當下便將自家大姐提議的事情說了一遍,馮氏沉吟了一會兒,略略皺眉。
不是他看不起呂家,自從呂氏母親過世之后,呂氏便有些江河日下的意思,他大姐只能守城,下頭幾個小的倒是還成,只是如今還看不出什么來。
若對方說的是嫡長女,馮氏肯定就答應了,那位呂良業是個穩重之人,將來也是要承宗的,但呂良偉畢竟只是次女。
呂氏見他皺眉,便將自己的思慮說了一遍,又說道:“畢竟是親姑姑家,珠兒嫁過去的話不會受委屈,再說雖然是次女,但我姐姐統共就這么兩個女兒,慣來寵愛這個幼女,將來就算是分家,也虧待不了他們。”
馮氏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會兒,到底還是說道:“這話確實不錯,但這孩子為人如何,還是得再看看,你先別忙著答應,如今這孩子住在侯府,還愁沒有時間相看,就是等到春闈結束,也是來得及的,珠兒到底是侯府的嫡長孫子,總要多相看相看。”
呂氏見馮氏沒有一口回絕了,知道并不是沒有回旋的余地,想著多相看相看也是好的,便答應下來,只是等他走遠了,馮氏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何老爹向來知道馮氏的心思,見他這邊便問道:“太太,您這是不贊同大太太的主意?若是不成,您說句話,大太太也莫敢不從的。”
馮氏卻嘆了口氣,淡淡說道:“兒女的親事,到底是要親娘親爹做主才成,不過我看那呂良偉好是好,身上卻多有幾分女氣。”
馮氏沒有說出口的話是,呂良偉是家中幼女,也是呂氏的姐姐三十出頭的時候才得的,自然寵愛了一些,管束上頭便不太嚴厲,從而導致這個女兒嬌氣了一些。
雖然世家貴族里頭,嬌女不在少數,但作為次女,將來分家之后就要撐起門戶來,若是性格太過于軟弱可不是好事兒。
再說了,就是因為是親戚家才更加難辦,將來兒子就是受了委屈,打上門去都不方便。
馮氏心里頭存了事兒,等晚上永寧侯回來的時候,便試探著問道:“侯爺今日見到那呂家娘子了吧,你看她為人如何?”
永寧侯臉上倒是帶上幾分笑意,點頭稱贊道:“是個好的,學識扎實,言之有物,那手字比得上瑾兒。”
孔尚瑾三歲開始啟蒙練字,到現在已有七年,那首字是連一貫難說話的程慶山都是夸過的,永寧侯這般說,是十分看好這位呂家娘子了。
這般看著,馮氏心頭倒是松了幾分,既然永寧侯也看好,肯定有些本事兒。
孔青珠雖然不是馮氏身邊長大的,但作為嫡長孫子,還是如今唯一的嫡出孫子,馮氏對它的婚姻十分看重,要是他嫁得不好,很可能將后頭一群弟弟的婚事全部耽擱了,再有一個就是,兒子跟女兒不同,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即使永寧侯府門第高,真要是嫁錯人的話,他們也幫不了許多。
馮氏心中考慮著,這日孔尚瑾難得早回來,陪著他說話的時候,不免露出幾分意思來,孔尚瑾一聽便明白過來,孔青珠早就到了年紀,這一年來大太太忙著相看,但總沒有滿意的,這會兒大概起了將兒子嫁到娘家的意思。
見女兒難得臉色嚴肅,馮氏忍不住心頭一跳,皺眉問道:“怎么,難道呂家娘子有哪里不對不成?”
孔尚瑾不是個背后說人話的,不過事關自家侄子的一生幸福,還是開口說道:“呂家外甥女德才兼備,確實是個豐神俊秀的女子,不過……”
孔尚瑾腦海中想到看到呂良偉的那一日,這位燦爛笑容簡直能用色如春花來形容,對著小廝們都是輕聲慢語的,直接讓她想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賈寶玉,雖然呂良偉是有一些才能,絕非賈寶玉可比,但要嫁給這位的話,還得有很寬闊的胸襟才是。
看了眼馮氏的神色,孔尚瑾組織了一下語言,便說道:“呂家外甥女在家學里頭左右逢源,看起來便知道是個長袖善舞的人,不過比起策論,她更加喜歡詩詞歌賦一些。再有一個,學堂里頭誰都喜歡她,偏偏琮兒待她疏離,那一日女兒問起,琮兒只說,看見她便像是看見二姐,這才親近不得。”
二房那一堆爛事兒馮氏心中清楚的很,當年孔尚禮差點被仙人跳,雖然最后事情解決了,但卻被永寧侯關進了祠堂,關了將近兩年才放出來,之后倒是學乖了,外頭的人不敢隨意招惹,但家里頭的小廝卻沒了顧忌,大房三房的通房小侍加起來,都沒有二房來得多。
孔尚瑾這話,是暗指這位呂小姐沒別的缺點,就是過于憐香惜玉了一些,聽她那位丫鬟說起,路上居然還救了一位什么李公子,對著服侍的小廝也是溫柔體貼,沒幾日的功夫,大太太送過去的兩位小廝,都對她芳心暗許了。
這樣的人,作為外甥女,作為朋友都是沒關系的,但要是想把兒子嫁過去,卻得掂量掂量。固然礙于國法和永寧侯府的勢力,呂娘子是不敢寵侍滅夫,但要跟自家二姐似的,今天一個真愛小三,明日一個□□小四什么的,那嫡夫君可有的受了。
孔尚瑾的意思馮氏哪里能夠不明白,聽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雖然珠兒被他們教導的很好,將來必定不是個善妒的,但有些后宅的事情,根子上還是女人做主,若呂良偉真是個這樣的性子,珠兒還不得憋屈死。
妥協著過日子是也能過,但馮氏卻不想送孔青珠去過這樣的日子,雖然這個世界女兒不二色的少,但好歹也要找個跟他娘似的,直接把后宅丟給嫡夫君管,不把那些小侍看在眼中的才行吧。
孔尚瑾言盡于此,他一個隔房的小姨,總不好去管外甥的婚姻大事,再說了,在這事情上,呂氏恐怕才是最小心的。
果然,在呂氏再一次提起孔青珠與呂良偉的婚事時,馮氏卻皺著眉頭問道:“我聽下頭小廝們說起,這位呂小姐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對送過去服侍的兩位小廝也體貼的很,雖是個知禮的,但卻每每讓我想到老二。”
聽了這話,呂氏心中便是一陣膩歪,自家外甥女青年才俊,如今已經是舉人,說不準春闈之后就是進士了,哪里是那個文不成武不成的老二可比的。但他知道馮氏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只好咽下這口氣,回去一查才知道,自家外甥女確實是個再溫柔不過的性子。
雖然只是兩個隨手可以打發的小廝,但從此可窺見呂良偉的性子一二,呂氏一時之間也有些猶豫起來。一邊是想著如今的大家小姐哪一個不是如此,自家兒子嫁過去是當家作主的人,到時候打發這樣出生的小廝還不是信手捏來,但一邊又覺得這樣的日子有些不得勁,二太太倒是也能隨便拿捏那些小廝,但弄掉一個來兩個,那日子可熱鬧的很。
呂氏這般想著,到底不敢直接答應下來,只打算再看看呂良偉的性子到底如何,要是個重規矩的,有些憐惜男兒也算不得什么,這樣才會對自家兒子好,但要是個規矩不清的,怕是嫁不得。
☆、第43章 憐香
永寧侯與孔尚瑾對呂良偉的觀感大大不同,也是因為她們的人生經歷注定的。對永寧侯而言,女人喜歡男人并不算什么,甚至風流了一些,只要有本事,也能被人稱贊一句年少風流。只要別跟老二似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目空一切偏偏沒啥本事,出去玩個男人還識人不清就成了。
現在勛貴世家里頭,哪有世家子弟是不納侍的,真要只守著嫡夫君一人,外頭還要笑話她懼內呢。只要別亂了規矩,就沒啥大不了的,就像她自己,就像她幾個女兒,不是個個如此,故而永寧侯對這樁婚事倒是贊同。
但孔尚瑾雖然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多年,可上輩子她可活了將近四十年,雖然是喊著男女平等的年代,但事實上世界上就沒有平等這回事兒,她那時候,女人尚且無奈,更別說如今了。
也正因為如此,她比這個世界的女人更能了解男兒的心思一些,別管是不是大方的人,誰能看著自家妻主跟別人生兒育女,回頭還要視若己出的。這些賢良大方,不過是被社會輿論逼出來的。
就是孔尚瑾自己,都拿不準將來會不會納小,畢竟要真的跟嫡夫君合不來的話,她也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恐怕到時候也會過起如母親姐姐們那般的生活。孔尚瑾自己都如此,所以她也從未要求別人不納小,但納侍可以,要是對小侍通房過于憐惜,卻不是什么好事兒了。
想想這輩子的男人,上輩子的女人都是可憐,與生俱來的身份,就注定她們不能隨心所欲。這個世界的禮教并沒有像程朱之后那般嚴苛,但好男不二嫁的說法自古有之,男兒的婚姻更是重中之重。
倒是有些世家有女子四十無女方可納侍的規矩,但其實這規矩里頭的水分大的很,納侍是指伺候的人有名有份的,若是沒有名分的通房,還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就是大家知道底細,這般的人家,還有不少的公子哥兒上趕著嫁進去呢。
因為知道呂氏還未歇了心思,孔尚瑾對呂良偉也更加關注了一些,雖然她平常的時候并不跟一群侄女一塊兒進學,但她有空青琮這個眼線在啊,呂良偉的消息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孔青琮也是個奇葩,自小大概是二娘子的陰影太甚,平生最為厭惡柔柔弱弱的男人和風流倜儻的女人,很不巧的是,楊怡晴和呂良偉就是這兩類人物的代表,她還不得不跟這兩人打交道。
呂良偉似乎也察覺這位表妹并不喜歡自己,其實相比于大房孔青玨那樣端莊的人物,她自覺與二房的孔青琮更加合拍一些,但她自然也不會拿著熱臉貼冷屁股,一段時間下來,便只跟玨姐兒說話。
這一日照舊如此,孔青琮心思靈活,其實并不太愛讀書,礙于家里頭的壓力早早的考了秀才,這會兒便有些放松下來,只是慢條斯理的畫著畫。
孔尚瑾還在的時候,孔青琮與她玩得最好,如今她不在,孔青琮原本與孔青玨湊做一對,多了呂良偉之后,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幸好孔青琮也不在意,拒絕了孔青玨的好意,自顧自玩得也挺好。這日畫了一半兒,就聽見外頭有說話的聲音,抬頭一看,便看見楊怡晴帶著一個小廝,手中拿著一個提籃,不知道在跟門口的丫鬟說什么。
雖然心里頭并不喜歡楊怡晴,但到底是嫡親的表哥,又一起生活了幾年,孔青琮也不好表露出來,只是皺了皺眉頭,吩咐身邊的丫鬟說道:“出去看看,表哥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
丫鬟應了一聲,再回來的時候便拿著那個提籃:“小姐,表少爺怕你們學習累著,便下廚做了一些小點心送過來,說休息的時候可以充饑。”
孔青琮眉頭一皺,學堂里頭向來不準后院男兒過來,表哥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怎么忽然送了什么點心過來,在自己家中,她們難道還會餓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