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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匠也是我不是?”徐昭楣聲音聽起來很乖巧,還帶著笑意。
藺家歷史已久,數十年前算是低潮期,憑著昔日情分得的文印會副會長的永久職位(家主默認擔任),不至于敗落下去,之后態勢轉好,財權地位又在新家主的手中達到一個新峰值,聽起來似乎的確有了底氣。可藺步雪是聰明人,不然也不會從旁支一步步爬到現在這個位置,逼得長房在第叁區度長假。
他聞弦歌而知雅意,回說:“少璽大人要什么?”
對面愉悅的笑聲持續了很久,那道輕佻年少的聲音才又響起來:“小叔叔真是深得我心。你知道我不要錢的,小叔叔一句話我就愿意為你去做。”
藺步雪神情一絲也沒有被觸動,腦內回憶起徐昭楣是同性戀的消息,聽到被連續使用的輩分稱呼,明白了她是想將這場對話私人化——至少在語境上——語氣放松下來:“是我有所求,歲星這樣講就太客氣了。”
“小叔叔才客氣呢,這樣硬梆梆的干什么。”
藺步雪聽著對面又在打太極,窩火的感覺壓不下去。這么多年商場上也不是沒被人騷擾過,但此時此刻不同,對面是“信”的少璽,明面上他看著長大的小輩,哪一個身份拿出來都是他沒法像往常那樣對待的。
藺步雪生在旁支,野蠻長成時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權力”是什么,但他向來無師自通,是最好的學生,在被迫折服、被迫忍耐中頓悟,不消說就一步步把權力緊握手中。他幼時沒有聽聞過“信”,地位也不足以得到效忠臣服的教育,成年后徐昭楣還是那么小的一個人,于是對她恭敬不足、提防有余。商人的本能為他的言語刷上糖霜,本應該是最擅長的推拉談判,此刻卻狼狽不堪。
“交易么,你情我愿,我也愿意看藺家越來越好的呀。”對面又說。
藺步雪忽然發現他對她的了解貧瘠得可怕,除了桃色消息手底下的人竟然給不出一點別的什么,甚至讓他懷疑,這個同性戀的傳聞是不是她專門送到他面前的?
不是他迷信自己的魅力,而是實在想不出徐昭楣這么做的第二重目的。調戲藺家主、她的副會長?為了牟利么?又有什么是需要她親自從他身上取的?藺家為“信”提供支持是職務決定的結果,哪怕他再無敬畏之心也沒法改變,徐昭楣作為唯一的準繼承人所能謀求的還能是什么呢?
除了他,還能謀求什么呢?
藺步雪的思考和停頓都在須臾之間。
他輕輕笑起來,淡雪青色的眼睛剔透如晨露,眼下平行的痣在鏡片的反光下浮現又隱退,聲音柔和地說:“歲星,我想面談好嗎?”
徐昭楣咽下斐普蘭為她剝好的葡萄,舔了舔唇,說:“好啊,那股權合同我到時候給你。”
……什么?!藺步雪的“你”字剛蹦出喉管,就被掛斷的電話卡了回去。他輕微眩暈著看向屏幕,頂端彈出的消息框里,徐昭楣語氣輕盈:
“我非常喜歡做影視投資的^^”
這幾乎是明示——他個人擁有絕對控股權的新公司,叁個月前走上正軌的行深影視。
的確很私人化。
徐昭楣掛了電話,聽到斐普蘭在一旁呷醋:“少璽原來愛那些小明星嗎?”
她握著他手腕,親了親被葡萄染紅的指尖,一邊笑一邊說:“是啊,我還看上藺步雪了怎么辦?”
斐普蘭知道是玩笑,卻還是不太高興。他追著陳二查出不少東西,瑯渠地產就是個大幕布,一臺精心的戲后頭,和行深影視的往來被輾轉覆蓋,雖說不能直接確定和藺步雪有關,這位藺家主的表現也實在不像是能聯合境外勢力對“信”造成威脅的——對藺步雪這種半路出家的人沒什么高看的,或許他連“信”的制度都弄不清楚——但徐昭楣說,還是不能放過這點線索,萬一正是對面刻意送上門的呢?
斐普蘭對政治啊手腕啊這些東西不算擅長,但他工作時足夠聽話也足夠好用,少璽說什么那就是什么,少璽說什么他都聽。
他問:“主人為什么要提起那家公司?”
“你就當我是信他一次吧,”徐昭楣撫摸著他的金發,目光有些懷念,“我記事起就總能見到他,那時候藺步雪成年不久?二十多歲?野心燃燒的樣子跟那些新升的銅章似的,后來他步步高升,變得雪一樣冰冷、漂亮,看起來高潔極了,誰也想不出有著一個死于性病的妓子父親,燃燒的野心也被雪潛藏——那雙眼睛——我成人禮時給他敬酒,當時空氣太熱了,他把眼鏡掛在西服口袋上,瞳孔顏色非常讓人印象深刻,我才看清楚原來是淺紫色的。”
斐普蘭反常地乖巧沉默,仰望著又喝了半瓶伏特加的徐昭楣,從她眼睛里看到淺淡的欣賞。
“藺步雪野心不在‘信’,光看他在商場掀波翻浪的狠勁我就能確定。”
“所以呀,”徐昭楣低頭吻了他一下,酒氣和垂下的黑發一起打在斐普蘭臉側頸間,“給他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