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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往天空看去,“大概就是那些禍國殃民的壞事……”
我忍不住笑出聲,“就你?還禍國殃民?怎么禍啊?用漁網(wǎng)還是魚竿啊哈哈……”
“……這不是打比方嘛……回答問題的人呢就要尊重這個(gè)假如……”
“哦……”我吐了吐舌頭,想了一想,“萬一……真的有這個(gè)萬一……那我肯定就不理你啦……”
他嘆了嘆氣,“唉,我還以為你會說那些‘哪怕你與天下為敵我也會站在你這邊’這樣的話……太失望了……”
我斜睨了他一眼,“我是這么是非不分的人么?”見他頭還不轉(zhuǎn)回來,我不由一笑,“不過,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會讓你誤入歧途的,不管你今后變成什么樣子,哪怕一時(shí)行差踏錯(cuò),我也一定會把你拉回來的!
他扭過頭來,眼睛宛如冬日的暖陽,溫和而靈動,“當(dāng)真?”
“那是當(dāng)然,和風(fēng)一言,八馬難追!”
“快快拉鉤……”
“……”
煦方,煦方。
原來到頭來,沒能守住承諾的人,是我。
顫悸的感覺從腳底升起,我閉上眼,任憑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良久,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這些信……聶然可曾看過?”
趙嫣然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或許他是心有所感,害怕這信會動搖他的決心吧……當(dāng)我以為忘記你的他不會再對你動心時(shí),也曾自私的想過把這一切都掩埋起來,讓這些成為永遠(yuǎn)的過去……可是……”
她哽了一下,抬指拂去自己眼角的淚,凝著我,“就在那天,我們在樹林中遭遇伏擊,跌下懸崖,眼睜睜的你被大水沖走時(shí),然哥哥他當(dāng)即讓我抓住蔓藤,下一刻,他想也不想的躍入水中,朝著你的方向一起被江水卷走……”
我猛然抬起頭,這一霎那,我?guī)缀跻詾樽约夯寐犃恕?
趙嫣然緩緩道:“后來,然哥哥拼盡全力救回了你,可你所中的箭傷太重,普通的大夫根本束手無策,他不敢驚動夏陽侯,以千金求來周文瑜替你治病……你昏迷的那兩日,他寸步不離的守在你的身邊,我問他為何要不顧性命的救你,他連連搖頭,說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只是當(dāng)看你消失在他面前時(shí),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絕對不能讓你有事……”
這一切,究竟,為什么?
她微微勾起嘴角,眼中再度熱淚盈眶,“把你從鬼門關(guān)救回來后,他告誡自己不能再彌足深陷,就讓周文瑜帶你離開,捏造了只是偶然救起你的謊言……可他還是不放心,所以……就一路悄悄跟著你,你冷了,他讓客棧的老板娘裝成好心人收留你;你餓了,他就給攤販銀子讓他們給你糧食果腹;看有人要對你圖謀不軌,他就搶在前頭把那些人都給收拾干凈……”
趙嫣然見我一臉的不可置信,她問:“難道你真的以為憑你一個(gè)身無分文的弱女子,能安然無事的從綏陽回到京城?”
我不明白,喃喃問她:“為什么?為什么他要這樣做?”
“到了此時(shí)此刻你還聽不明白么?”趙嫣然的眸光明明滅滅,她用手點(diǎn)向心口的位置,一字一句道:“縱使他的記憶沒了,腦海里把關(guān)于你們過往情都給忘了,可他的心,還記著他愛你!煦方從來沒有消失,他一直活在聶然的心里!煦方一直在等你把他找回來!是你……是你放棄了他……”
這個(gè)答案,就像一道霹靂,將我劈個(gè)正著,我渾身僵在那兒,久久說不出話來。
趙嫣然抬起霧蒙蒙的眼睛,緩緩道:“煦方曾告訴我,這封信上所寫,是讓聶然重新變回他的方法,我按捺不住好奇悄悄看了,看到最后……我才知道,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最后?
我訥訥垂下眼睫,看著散落一地的信,慢慢伸出手,一張張的去尋找,終于找到了信的最后一頁。
入目處,字跡已歪曲不堪——
當(dāng)聶然愛上和風(fēng),他就會是守護(hù)和風(fēng)的煦方。
和風(fēng),煦方一定會與你再相見。我堅(jiān)信。
第五十六章
室內(nèi)一片寂寥,兩人久久無聲。
趙嫣然緩緩翻身下床,跪在我跟前,“公主,你真的不能放然哥哥一條生路嗎?這些日子,我總覺得他快要想起些什么了,只要多給他些時(shí)日,或許,他就能迷途知返呢?”見我不答話,她又道:“難道你真的忍心,還未等到煦方回來,就把一切都給扼殺了?”
我靜默良久,將散落在地的信筏一一撿起,裝好,望向她,“嫣然,非我忍心,當(dāng)日,我明知駙馬是奉旨假意謀反,若非我父皇醒來,憑我一己之力也改變不了什么,而今,莫要說其他人,縱然是我,若他朝有一日再無圣眷庇佑,都不知還能過上幾天安寧日子……”
趙嫣然蹙起眉頭,她或許根本沒聽懂我在說些什么,我撫了撫信,這上頭字字句句如鯁在喉,卻已恍如隔世,“不過……你說的也不錯(cuò),他既因我而受捕,我總該還他這一份情誼……”
這世上總有一些事,不應(yīng)去求可不可為,而該問自己一句該不該為。
見趙嫣然面露喜色,我道:“但我有一個(gè)條件。”
她怔了一怔。
我道:“我會放聶然離開青州,至于他能否安然與聶光重聚,一切也只能聽天由命。至于你,你要隨我一同回京,不能再跟著他一起上路了。”
趙嫣然欲言又止,我道:“若你不能答應(yīng)我的條件,我也不能放走聶然。”
她忍住淚,終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青州大牢不比京城的環(huán)境好,不僅光線暗淡,陰冷凄涼,穿過漆黑的甬道時(shí),甚至還能聞到一股霉味。
我隨同獄卒繞到最里間,在關(guān)押聶然的囚室前停下腳步,命人開鎖。
身后知府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這,當(dāng)真要立即押送回京?不如等宋大人帶中軍營的人來了,再行上路較為穩(wěn)妥罷?”
我斜睨他,冷笑道:“莫不是大人信不過本宮?”
“下,下臣不敢……”
“此乃皇上圣諭,叛賊同黨已在趕來救人的路上,未免夜長夢多,必須及早啟程。本宮已通知了宋大人在外接應(yīng),大人就不必憂心了。”
知府稱是,不敢再問。
我就著火光往里看去,聶然因軟骨散渾身無力的躺在石床上,胸口與右腿中了箭傷草草包扎,鮮血仍在往外滲出,整個(gè)人看去奄奄一息的模樣。
柵門的鐵鏈嘩啦啦的響起,聽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見是我站在他跟前,眼中微微一訝。我面無表情的轉(zhuǎn)過頭,示意獄卒把他架出來,不要耽誤時(shí)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