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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后思慮了一夜,留父皇一封信,說是要增廣見識,天蒙蒙亮便溜出城門,騎著快馬一路向南。
好在,這一程見盡綠影青崖,鮮花如錦,遇到不少的人與事,初時沉郁逐漸讓遼闊的天地散了去,回首往事,不時有種過眼云煙,心胸豁達通明的……錯覺。
好吧。其實清晨我還在感慨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妙意,轉頭又在江邊與一對小夫妻為搶一只稀罕的魚而爭個半天。
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自然是退他人之步,闊自己天空。
奈何那對小夫妻是本地村民,更主要的是一身男子裝束讓我失去了女性優先權,于是那只魚還是讓別人給搶著了。
那漁夫略表歉意的送了我兩只青魚,雖說有些不甘愿,但看在那漁夫年輕無害并請纓親自烤魚的份上,我還是把情給領了。
是夜,我坐在岸上的火堆前,一邊吃酒一邊吃魚一邊欣賞春江花月夜,身邊坐的不是英俊的駙馬而是鄉村的漁夫,這情景盡述孤寂悲涼。
酒至酣處,那年輕漁夫忽然道:“小兄弟會否飲的過多了?。”
我懶的理他,卻聽他又道:“飲酒傷身啊。”
我道:“你這個人,人小兩口買魚也幫,陌路人飲酒也說,真的很多管閑事啊。”
那年輕漁夫有些窘迫的看著我,我醺醺然道:“且不說有人會蠢到一錠銀子買一只魚的生意都不做,原本便是我搶在先,可你一瞧著那小娘子有孕在身便改了口,不是善心泛濫又是為何……”
隱約聽到江岸邊有人喊了聲“宋郎生……”,驚的我一個激靈猛然起身望去,再一看不過是一女孩奔向男孩跟前,喚著“宋郎”罷了。
我頹然坐回去繼續飲酒,發呆似的盯著烤魚的火堆,升起的炊煙盡是宋郎生的身影。
身旁的年輕漁夫又把我往外拉了拉道:“離火那么近,都讓煙熏出淚來了。”
我用手抹掉在眼眶打轉的眼淚:“我本來就在哭,不是給煙熏的。”
年輕漁夫完全愣住,顯然沒有想過一個大男人在喝醉后會對另外一個大男人說“我在哭”這樣的話,他結結巴巴地道:“哭……男男兒有淚不輕彈,你……”
我索性撕掉胡須,解掉發帶,由著一頭烏發隨風散起:“現在可以有淚隨心彈了么?”
我想我那晚真是喝醉了,以至于所以后來說了些什么、何時回到小客棧里以及怎么回的又發生了什么,醒來后全然不記得了。
只是當我恢復意識時感受到床鋪吱呀吱呀的晃動,身子不聽使喚的震蕩時,心底咯噔一聲。睜開眼,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
喔,可能上面這句話有所歧義,但我的意思是……
地震了。
宿醉令我動作遲緩,轉眼屋墻塌陷,避之不及,倒下的梁柱堪堪砸斷了我的腿,骨頭錯折聲伴隨的劇痛嚇得我腦海一片空白。
在宮中時常聽百官說起天災禍患,而居上位者,素來斗心斗智,直到此時……方感到何謂無能為力。
生死邊緣,我腦海晃過許多人,父皇母后遠去的大哥還有太子弟弟,以及……心心念念的駙馬。不,他已經不是我的駙馬了,此刻不知逃到天涯哪角,我馬上便要死去了,他若知曉,會不會為我傷心?
千鈞一發之際,門外忽然沖進來一人一腳踹開了壓在我腿上的柱子,背起我直接跳窗而去,落地的那刻,回頭眼見頃刻間崩塌為廢墟的樓房,直至天地恢復一片死寂,心中恐懼久久未平。
腿上劇痛令人幾欲落淚,我忍了忍,抬頭,這才看清了救我于危難中的人,正是昨晚陪我飲酒的年輕漁夫,我疑惑的望著他,渾然不解這萍水相逢的家伙為何舍命救我。只是話還沒問出口,意識逐漸抽離,我道說了句“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青魚兄”方才安心暈去。
不料這一昏迷便是三天三夜,醒轉時睜開眼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位中年女子,青衣樸素,神情頗有些傲慢的看著我說:“你若再不醒,這輩子便醒不來了。”
后來,我才知道這個女人叫林丹青,鎮上的人喚她青故。
幾年前自臨川藥王谷而來,有起死回生之醫術,奈何醫德不好,哪怕求醫者病入膏肓死在她屋苑前,沒足夠銀兩若要問診那也是癡心妄想。
我納悶了,別說公主玉鑒了,我身上帶的那些銀兩一并埋地底下了,這種唯利是圖的大嬸怎會讓我在她的屋苑內問診?
青姑不答,只道了句你該好好謝謝那小兄弟,若非是他及時送來,我這腿怕是保不住了。
是他?
青魚兄進屋時寫滿擔憂的臉稍稍松一口氣,他坐下安慰我說青姑的醫術有多好多好,不出百日我應能下床走路了,望我不必擔憂,這段時日呆在此處好好養病便是。
我這次才真真正正正眼看他,發現他生的一張清朗好看的面容,笑起來的樣子很是溫和,我問:“你是如何說服青姑救我的?”
他搖了搖頭,道:“我不過是答應她替我治病。”
“治病?”
“我生了一種怪病,青姑此前發現過想要替我醫治,我拒絕了,以替你治好腿為條件,我答應了。”
我靜了靜,道:“能讓青姑這樣的人物好奇的病,想來不是尋常的病癥吧。”
青魚兄淡笑而不語,我又道:“而你此前拒絕的理由,是不是因為治的風險比不治來的更大?”
青魚兄聳了聳肩,“既然做了,就不會再想,姑娘又何必多思多慮?”
“為什么?”
“嗯?”
我長長吁出一口氣,問:“為什么要涉險救我?為什么為了讓人給我治病寧愿做原先不愿意做的事?我們是陌路人啊,連萍水相逢都談不上。”
青魚兄默然,神情柔和而安靜,“那晚的事,全然想不起來了嗎?”
喝酒的那晚么?發生何事?
我努力回想,終究思緒空白:“我就記得我醉了,然后醒來的時候就天旋地震的……”
青魚兄被我的樣子逗笑了:“姑娘冰雪聰明,理由,早晚有一日能猜的到的。”
他不愿說,我便也不追問,“我還不知你叫什么呢。”
“我沒有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