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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河嘛……”我接口道,“我知道了。”
陸陵君歪頭看我:“你怎么這副神情?你不愿去?”
“沒……”主要怕和某人見了面會尷尬,尤其是獨處什么的,我訕笑道:“其實我挺開心的……尤其能和陸大哥一起,必然途中活躍得趣……”
陸陵君激動拍著我的肩,“果真?我一想到能和白賢弟一起,不知怎么也興奮地緊!”
我緩緩斜眼,瞅著陸陵君,忽然想起一個故事,隨即嘆了嘆,繞過他,搖頭入屋。
……
不論如何,清河總歸是一處好景,一方好水,尤其襯著這晴空萬里,更是相得益彰。
廣文館的監生不算多,加之幾位教習的博士統共也就那么五十余人,滿打滿算包了三船大畫舫。天子門生自不能失禮于人,畫舫上原些個鶯鶯燕燕容不得,船夫小廝和幾個丫鬟留著,擺上些精致的糕點果盤,揚帆駛開來,確是一番灑脫。
只可惜……我委實不知是否巧合,聶然與我同乘一艘船。好在大多時間他都呆在舫內,或攜卷靜覽,或聽諸生侃侃而論,我與陸陵君李杜蘇他們靠在甲板外頭,幾乎沒說什么話,碰頭時他也頂多朝我點點頭便即掠身而過,狀若生人。
其實我和他也與生人沒差了。
我撐著甲板扶欄迎風而立,李大端著酒杯湊過來,笑道:“白五,你這架勢有點悲天憫人,不會是在觸景生情吧?”
我望著一灣碧水,嘆道:“可不是,我惦記我老家的媳婦了。”
不過是信口胡謅,李大一個踉蹌,杜二蘇三也探過腦袋:“什么!你有媳婦了?”
我繼續睜眼說瞎話:“唉,那是指腹為婚青梅竹馬的,出門前就把婚事給辦了,如今就等著高中狀元回去風風光光的接她……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年不見如隔三生……”
陸陵君端著果盤悠悠晃來,見我們三兩成群,笑問:“你們在聊什么?”
李大瞪著眼道:“白五說他有媳婦了!”
杜二蘇三異口同聲地道:“對啊對啊!”
陸陵君哐當一聲把果盤摔下,瞪著眼沖上前來,我正欲大笑他們上當,陸陵君急得瞎吼:“怎么可能?你不是公主的……”
我忙墊腳掩住他的嘴,陸陵君索性把我拉到一邊,語重聲輕地道:“你不是公主的面首么?怎么會有媳婦的?”
我瞥了他一眼,“所以開玩笑而已啊。”
陸陵君呆住,“玩笑?”
我道:“說笑罷了,再大聲些讓他們全部起疑就穿幫了。再者,我就算現在沒有媳婦,將來總是有的,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陸陵君哼了一聲,“你這么弱不禁風的模樣,誰會嫁給你?”
我抖一抖臉皮,“行行行,我弱不禁風注定孤家寡人你滿意了吧?”
陸陵君再哼哼,我斜瞥他,逗道:“我說你這樣,該不會喜歡我吧?我可事先聲明,我不是斷袖,你不能有非分之想喔。”
陸陵君瞬間漲紅著臉,氣道:“你胡說八道!”
我齜牙一笑,“當然,如果真的不小心斷袖,我也不會……”我抬了抬手,“屈居人下的,必要做上面那個。”
“你你你……”陸陵君整張臉已如柿子,你了好半天說不上下半句,于是一個甩袖轉身拋回畫舫。
李杜蘇三人莫名其妙的看著我:“你和他說了什么?”
我唉聲嘆氣道:“他是羨慕嫉妒恨我有媳婦了唄,你們還不去安慰他?”
李杜蘇三人聞言哈哈大笑,邊笑邊跟上陸陵君,我彎著腰笑了一陣,恰余光瞥見一人,卻是方雅臣靜立木欄邊前遠眺,遺世而獨立。
其實離近了細瞧,方雅臣容貌氣度處處雅致,干凈而淡雅,毫無小女兒矯揉造作之態,無怪無人洞悉她的真身,無怪韓斐對她動心。
我再次長嘆感慨,這原本是多么有趣傳奇的一對梁祝,究竟因何造成今時今日這種田地?
“你為何嘆息?”
身旁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我渾身不自然的僵了僵,緩緩躬身笑道:“聶司業。”
聶然隨手挽袖把手肘往扶欄一搭,淡然笑道:“祭酒大人都同我說了,你也不必做這些虛禮。方才見你大笑之后又幾番唉聲嘆氣,不知是為何事?”
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無非是和他們說了些玩笑話,又不住惋惜自己并非真正的監生,時日到了還是要回到原點,不免有些黯然罷了。”
聶然脫口笑了笑:“年紀輕輕就如此這般,日后還了得。”
我聽見這句話,頓時覺得天地一片發虛。
在陳家村的時候,在我沉悶的看著天空無聊抱怨人生時,煦方會點著我的鼻頭笑道:“你如此年輕就這般多愁善感,日后啊還了得?”
聶然見我呆呆望著他,奇道:“怎么了?”
我勉強笑了笑,眨掉眼霧,“沒什么,只是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聶然稍稍一怔,似乎聽懂了,亦轉頭遙望江河,過了半晌,畫舫遇浪晃了晃,聶然見我有些站立不穩,笑道:“你該不會暈船吧?”
我“啊”了一聲,“怎么可能?暈船哪有我這般氣定神閑的。你是沒見過暈船的人,連路都走不直,蹲著一個勁狂吐不止,那才厲害呢。”
“喔?你見過?”
我道:“我就認識一個人,特別怕坐船,一踏上畫舫就渾身不自在……我還記得他第一次坐船的時候,嚇得緊緊扶著這欄桿站的筆直筆直的,可有趣了……”話至于此,我戛然而止,腦中懵懵懂懂,我、我這是在說誰呢?
腦中浮現出一個場景,場景中朦朦朧朧,不知何時何地。
隱約是在落日黃昏下,我看著那人緊張的站在甲板上,一手悄然握住扶欄,轉過頭來,卻是宋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