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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一個凌晨,青島市嶗山區魚明嘴的沙灘,海浪親吻著銀色的沙灘,每次海浪的卷舒都會發出一陣陣潺緩的水聲。微風拂過,大海低吼著,仿佛是在嗚咽,在傾訴。
林漫天光著腳慢慢走向那海水里,她閉著眼睛往前走,只想讓海水吞沒自己。凌晨的大海低吼著,她一步步地走進大海,海水拍打在臉上,鉆進嘴巴里,比眼淚還咸。
有一只外出覓食的螃蟹夾住了漫天的腳趾,生疼生疼的,她停下了繼續走的腳步,身體的疼讓她的大腦清醒了些。她來這里之前的一幕一幕都浮現在海水中,腦海里,沙灘上。
林漫天是嶗山區一中的一名高叁畢業生,也是著魚明嘴村的一個可憐的漁家女。她的父親林大國,每個月出海一次,出海賺的錢全部用在買大麻上。母江海燕,從十六歲開始,就喜歡打牌,尤其愛打麻將。林大國與江海燕一拍即合,一起揮霍著時光,揮霍著飄搖的家庭。在這樣的家庭里,林漫天從小就沒感受到過家的溫暖,除了動輒打罵之外,她再沒有和父母有過什么交集。
按照林大國的說法,林漫天出生就是個意外,來到這個世界就是個錯誤。江海燕也極其厭惡這個孩子,她常說漫天是個賠錢貨,害得她在林家直不起腰來。漫天努力學習,從魚明嘴村辦的初中考進了嶗山區一中。高中叁年,她選擇住校,過年宿舍鎖閉的時候,被迫回家待幾天。
她舅舅江海城還算不錯,出錢讓她讀完了從小學到高中的全部課程,按照海城自己的說法,那是在替他姐姐姐夫贖罪。因為他能力實在有限,考上大學之后的所有費用需要漫天自己去賺,否則就得退學打漁。她記下舅舅給她的每一筆錢,打算自己有經濟能力的時候還給舅舅。
高考完之后,她預估自己的成績很不錯,就去了離家不遠的ktv賣酒,因為她聽說那里提成很多。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是什么樣的大學,但是她向往著北京,并且希望有一天可以離開青島,去北京讀書。賣酒的日子很辛苦,有時候遇到難纏的客人,她也不得不被人揩油。她經常在夜里默默地掉淚,但是她還是堅持著,她默默告訴自己,考上大學之后,她就可以主宰自己生活了。
高考成績出來了,還不錯,青島前二十,她只填寫了第一志愿,目標是她向往的大學。很快的,她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她高興得要瘋掉了,她終于可以離開這個她恨極的城市了。她拿著錄取通知書站在魚明山頂上大喊,“北京,等著我,我要來投奔你了。”
她偷偷回家把通知書和自己賣酒賺來的錢藏了起來,她怕那錢被父母發現了,拿去抽煙或者賭博,她也怕父母會撕掉她的錄取通知書。
老天爺總是愛捉弄人的,七月中旬底的一天,她下班回家,照例去籬笆墻后面的窟窿里看,那里面的通知書信封已經被拆開了。所幸的是,通知書沒有被損壞,只是皺巴了一些,想必是破壞它的人良心發現吧。
她拿掉信封,發現她的學費不見了!她肯定是母親拿走去揮霍了,因為他的父親被送到戒毒所強制戒毒了。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希望被燒毀了,她發瘋一樣沖到父母房間,可是卻尋不見母親江海燕。
她怒氣沖沖地跑到母親打麻將的那家棋牌室,質問母親,“江海燕,是不是拿走了我的血汗錢?”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已經不再喊那個女人“媽媽”了,而是直呼她的名字-“江海燕”。
江海燕頭都沒有抬起來,嘴里叼著煙卷,不停地胡嚕手里的麻將牌,“對呀,老娘辛辛苦苦把你養大,花你的錢不應該呀,你兇什么兇?”
她嗚咽著說,“那是我辛苦賺來的學費。”
她母親說,“那錢來頭不正,你在ktv陪酒賺來的,不吉利,不干凈,我得趕緊幫你花掉咧。再說了,你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
她渾身發抖,掀了那麻將桌,大吼說,“那不是陪酒,是賣酒水!”
她大哭著從棋牌室出來,腳上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丟了,只是光著腳,她跑到海邊的沙灘上,大罵命運不公平,她感到什么希望都沒了。
于是,她迎著低吼的海浪,一步步朝著大海深處走。如果不是那個急于來到沙灘的小螃蟹,她或許不會停下腳步,很可能在被別人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墮海少女。
漫天擦干臉上的眼淚和海水,堅定地告訴自己,“林漫天,離開學還有些日子,你努力賣酒還是能賺夠錢的。好不容易得來可以離開這里的機會,不要輕言放棄!”于是她默默地回到了家里。她回到家的時候,家里的籬笆院門還鎖著,江海燕根本不關心這個徹夜未歸的女兒去哪里了,因為她還在棋牌室打牌。
這一次,她學聰明了些,在自殺未遂的第二天,她去銀行辦理了一張銀行卡,她打算把今后賺來的錢都存在銀行卡里,而銀行卡她隨身攜帶著。離開學只有一個多月了,她需要賺到八千塊才能到北京上大學。可是只是賣酒,似乎遠遠不夠,她聽領班說陪酒很賺錢,她可以試一試。
當天晚上,漫天就主動請愿去豪華包廂陪酒,稚氣未脫的她穿著一身露肩抹胸超短裙,打扮得像個客房公主,其實陪酒女郎也就算是客房公主了。她和其他九個個姐妹走進那個叫“牡丹”的包房,讓客人們選擇,如果留下來,提成就會很高,當然,也可能會遭遇揩油或者襲胸之類的。漫天沒得選,也容不得她選,既然想掙錢,臉面什么的就都丟了吧。
牡丹包房有七八個客人吧,有一個戴眼鏡的胖男人胡亂指了一下,留下了七個姑娘,其中也包括漫天。
這組客人里面,有一個叫路星河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四五的樣子,瘦瘦的,樣子很英俊,只是不茍言笑。她被指派去陪這個男人唱歌。漫天不懂得如何去調動客房氣氛,同行的女孩子們已經開始劃拳喝酒大冒險了,她還不知道跟這個人說什么。她不敢細看她的客人,怕被強迫去做什么,她心里跟自己說,只有客人開心了,點酒唱歌,自己才有小費,才有提成。她主動搭訕路星河,問先生要點什么歌,她可以幫忙點歌。路星河并不說話,也不笑,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旁邊那群人,他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調笑著,戲謔著,男人的手開始在女人的腿上,腰上,臉上胡亂摸索。
她試探著問,“路先生是不是要一起?”路星河依然不說話。
她感到十分尷尬,因為她看到一起進來的姑娘們已經玩得不亦樂乎了,客人也十分開心,小費也被塞進了胸罩里。終于,路星河開口了,他的臉十分陰沉,“我給你錢,但是,我的要求是讓你馬上消失,我討厭極了這種賣笑的女人,為了錢,臉都不要了。”
漫天感到很委屈,她強忍著委屈和生理不適,“我不是賣笑的女人,只是為了賺學費。”
路星河并不同情,他說,“現在大學生出來坐臺的太多了,為了那么點子虛榮就做臺妹,無恥。”
漫天想辯解,她的眼淚一直往下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路星河看到她的眼淚,更加厭惡了,他塞了一沓錢在她的抹胸里面,并催促她趕緊滾,裝可憐比慘他見的太多了。
漫天被趕了出來,她的抹胸里面塞著錢。她并沒有特別清高,把錢甩給路星河,然后趾高氣揚地走開,她太需要那錢了。出來之后,領班周姐看她眼淚汪汪,以為她被欺負了,就寬解說,為了賺錢,讓別人占點便宜沒什么的,然后拍拍她的肩頭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漫天又看到了路星河,不過不是在包房,而是在酒水超市,她還沒有換上工作服,清水掛面一樣的。她看到路星河之后,并沒有跟他打招呼,她不喜歡那種高高在上的牛逼人物,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打招呼人家都會嫌惡的。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沒底氣,畢竟拿了人家的賞錢。
路星河喊道,“啤酒妹,來一打喜力到王子包房。”
漫天還在點酒,完全沒意識到路星河在喊自己,于是路星河又喊了一聲啤酒妹,漫天指著自己,路星河點了點頭。
這一次,漫天沒有陪酒,只是把客人點的酒送到包房。包房里的客人認出了漫天,有個精瘦的男人說,“這不是頭一晚陪路少的小姐么,穿這一身學生裝,這是制服誘惑嗎?”說完,他開始對漫天拉拉扯扯。一旁的路星河只是冷眼看著桌子上的酒,一言不發。
漫天躲閃著,邊給客人說著好話,邊幫客人開酒。
那個客人一臉猥瑣地問,“啤酒妹,你們店里最貴的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