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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斜斜撇過來一眼:“你是說,他對你的心思,你也是今日才知道?”
顧雙華尷尬地笑了笑,低頭不知該說什么,老夫人氣不打一處來,將茶杯重重一放道:“行啊,我的孫兒和孫女,竟背著我就在府里有了私情,你們全瞞著我這個老祖母,枉我還成日惦記著你的婚事,深怕將你耽誤了,還讓蕭兒幫你參謀,我……我真是老糊涂了,想想都覺得丟人現(xiàn)眼。”
顧雙華心里一急,聲音都帶了哭腔,連忙拉著祖母手道:“不是的,我不知該怎么同您說,并不是要故意瞞著您。”
她走到祖母身旁蹲下,將臉貼在她腿上,雖是覺得羞恥,還是一五一十交代道:“我也不知哥哥為何會對我有那種心思,真的,他同我說時,我也嚇到了……”她抬起頭,雙目盈盈,詛誓般的模樣:“雙華……雙華在那之前真的只是當他是哥哥般尊敬。”
老夫人聽得一愣,隨即也忘了生氣,瞪眼問道:“是他逼你的!”
顧雙華眨了眨眼,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慌亂地低下頭來。
老夫人見她眼角還帶著紅,心里立即就犯起了嘀咕。她這孫女兒向來規(guī)矩,從小到大本本分分,哪敢做這么離經叛道的事,她越想越覺得孫兒不是個東西,氣得站起翻找出戒尺,“好啊,蕭兒他如今有出息了,竟敢強逼自己的妹妹,還有臉同我說,是真心想要娶你。祖母我今日就算被人恥笑,也要去好好打他一頓,幫你討回公道。”
顧雙華看傻了眼,連忙從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壓在祖母肩上,撒嬌般感嘆:“雙華知道祖母最疼我了。”
老夫人聽這語氣,心里的怒火便熄了些,將她的手一拍道:“莫攔著我,我可不怕他,只要我這個老夫人還在,他就別想強逼了你。”
顧雙華心里著急,只得把眼一閉,紅著臉道:“不是……是我自己答應嫁給他的!”
老夫人皺起眉,隨即將戒尺一放,轉身板起臉道:“你這孩子,到底對他是怎么想的,可別哄著我這個老太太。”
顧雙華心亂如麻,可她根本說不清對哥哥的感情,對上祖母咄咄逼人的目光,就更覺得心虛,攥著手想了許久,終是回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我知道哥哥對我的心有多真,他疼我愛我,也為我做了許多事,我很感激他,所以愿意一生一世陪著他。”
老夫人皺眉看她,隨即搖了搖頭,拉著她的手坐下:“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糊涂,這可是終生大事,錯不得的,哪能因為感激就嫁了。”
顧雙華垂眸想了想,面上多了些堅定:“可我喜歡同他呆在一處,也喜歡看他笑,做妹妹也好,做妻子也好,只要陪著他,能讓他開心,我就愿意。”
祖母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輕咳一聲道:“做妻子和做妹妹可不同,你若是不懂,祖母讓她們找些圖你看,你可別被誆騙了。”
顧雙華自然明白她說的什么圖,臉立即紅了起來,歪頭靠在祖母肩上道:“哥哥沒有騙我,他說過,會等我同意。在那之前,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那樣相處。”
老夫人有些訝異,就今早孫兒那副猴急模樣,向她們跪下坦誠自己從十六歲起,就根本沒有將這個三妹當作妹妹看待。沒想到等了這么多年,到了生米煮成熟飯時,他居然還愿意做這樣的承諾,于是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嘆氣道:“哎,他倒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這么些年,祖母也未曾見他這么對過別人。”
顧雙華聽她口氣松動,便攬著祖母的脖子,軟聲道:“祖母還記得嗎,我說過想一直陪在您身邊,那時您總擔心我會被拖成老姑娘,這下不是正好嗎,以后我們便不用分開了。”
老夫人聽得嘴角不住往上揚,可還是不想這么快就被哄過去,強拉下臉道:“你少在這兒裝乖賣巧,你們一同誆騙祖母,把我當了個傻子這件事,可沒這么容易算了。”
顧雙華將臉在她肩上蹭了蹭,十分不舍地道:“明日我就要同母親回公主府了,不顧他說過,很快就會接我回來,到時候,雙華再好好孝敬和補償祖母。”
老夫人看見她眼神就像染了粉暖色,搖搖頭想:一副待嫁小媳婦的模樣,還非說自己沒旁的心思呢。
不過她并不準備點醒這孩子,誰叫她火還沒下去,不看孫兒使勁解數(shù)追妻,她這氣可平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寫完了,哭泣。
明天大婚,早摩拳擦掌了!
第80章
就在顧雙華被接回公主府兩日后, 靈州城舊案重審, 皇帝親自坐堂, 由大理寺同刑部監(jiān)審,樁樁證據(jù)確鑿, 告太傅周淵里通外敵、誣害忠良,令五軍都督蘇少陵含冤枉死。
此案由皇帝金口定罪,周淵同長子斬首示眾,周府全家被抄,十余口男丁系數(shù)充軍發(fā)配。
消息傳出時,京城的百姓們怨怒沸騰,周淵行刑那日,長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咒罵聲、唾沫聲不絕于耳,恨不得親手教訓這害死蘇都督的奸人。
再過一日,皇帝發(fā)了篇罪己詔, 昭告天下靈州城破的真相, 追封蘇少陵為忠義侯, 新郡的百姓們感念蘇都督以身相護, 紛紛在家中為他立起長生牌位,雖是遲了十余年,仍是想以這樣的方式告慰心中的英雄。
而在公主府已經住上了些時日的顧雙華, 總算得到諭旨,恢復她忠義侯獨女的身份,允其繼承蘇少陵的府邸與俸祿, 并賜封號淑嘉郡主。
這一日,顧雙華同公主、魏將軍還有三個弟弟,一同去往蘇少陵新修的陵墓拜祭,老天爺似乎為了配合氣氛,清早就飄下綿綿細雨,和著墳前香燭燒起的青煙,冷風卷起地上的黃紙飛舞,說不出的清冷蕭素。
顧雙華獨自在父親墳前的蒲團上跪坐了許久,沒有撐傘,任軟軟的雨絲打濕她的鬢發(fā)和裙角。
她和素未謀面的父親說了許多話,從自己從小到大重要的事,到和公主的相認,還有哥哥的事,邊說往火堆里投進黃紙,看著火光跳起將紙邊卷黑,漸漸旋成一個圈,仿佛是父親在同她對話。
公主同魏將軍還有三個兒子坐在隔壁的亭子里喝茶,她方才已經哭過一次,這時眼圈還有些發(fā)紅,還不習慣在兒子們面前暴露軟弱的一面,便低著頭佯裝深沉。
三個兒子從魏將軍那里知道了所有事,此刻也是無限唏噓。十四歲的小少年承玨,發(fā)髻高高束起,看起來有種不符合年紀的深沉,他遠遠看著顧雙華在墳前跪坐的背影,小聲對公主問道:“姐姐就要成婚了嗎?”
公主點了點頭道:“陛下已經下了諭旨,蘇家和顧家早有婚約,他早覺得靈州城的案子另有蹊蹺,便將這孩子托付在侯府,如今,也不過還他們一個夫妻的名分。”
承玨抿了抿唇,將頭一撇道:“我覺得顧遠蕭不是姐姐的良配。”
公主一挑眉,有些好笑地道:“你小小年紀,知道什么配不配。”
承玨最不喜歡人家說他是小孩子,氣惱地撅起嘴,反而多了幾分稚氣,捏著手道:“他……他不是個好人。”
魏將軍也聽不下去了,伸手在他額上敲了敲道:“多虧了顧侯爺鍥而不舍地追查,才終于能洗清蘇都督的冤屈,輪得到你來說他不好。”
承玨摸著額頭,看見母親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悶悶想著:這人在外端著英明神武的架子,對著姐姐卻是放浪輕佻,哪里是好人了。
就在昨日,他還在姐姐門外撞見他鬼鬼祟祟往外跑,姐姐在窗前看他,燭火照的她臉上一片嫣紅,雖說是未婚夫妻,可離成親還有數(shù)月呢,哪里有他這般不要臉,大晚上私闖姐姐的閨房。
等姐姐嫁過去,還不知會被他怎么欺負呢。
一想到這里他心里就酸酸的,捏著拳站起道:“你們不信就算了,我先去馬車呆著了。”
兩個哥哥莫名地看著他發(fā)火,正想去拉他回來,卻被公主用團扇一擋,笑著道:“由著他去吧,小孩子心性,舍不得姐姐被人搶走,別扭幾天也就過去了。”
可一直到他們回了公主府,連顧雙華都看出三弟弟悶悶不樂的模樣,晚膳過后,公主照例陪女兒在房里說話,于是便好奇地問公主:“承玨他怎么了,有心事嗎?”
公主眼珠一轉,湊近過來道:“他說……不喜歡未來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