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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馮夕顏突然出聲,然后向前一步跪下,抬起頭,眉宇間盡是決然,高聲道:“陛下既然是為臣女和長寧侯賜婚,為何不問臣女是否愿意呢?”
皇帝被她說的怔住,皇后更是滿臉不解,覺得這外甥女是氣糊涂了,忙傾身過去小聲道:“夕顏你在說什么,誰不知你心悅長寧侯已久,如今有陛下為你做主,又怎么可能不愿呢。”
馮夕顏抬起下巴,重新拾起所有的驕傲,一字一句道:“姑母,夕顏就算終身不嫁,也絕不愿嫁一個心里沒有我,甚至視我如草芥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暴走倒計時x2
今天努力做到加更,明天更新可能會晚一點,這幾天心態有點崩,抱歉影響到你們看文,馬上就會寫到小高.潮了,作者會努力多寫,感謝你們不離不棄。
第52章
花燈會到了尾聲, 遠遠看去, 早沒了方才的熱鬧, 幾盞殘燈照著背向而行的人影,更顯出些許寥落來。
就在方才眾人歇腳過的那處涼亭里, 信王吩咐隨從將馬車里的茶具拿過來,轉過頭時,看見顧雙華石榴紅裙裾被風吹得向上翩飛,而她卻一直憑欄而立,望著顧遠蕭所在的那處水榭,臉上寫滿了憂慮。
信王走到她身旁,道:“你也莫要太擔心,云霆不是魯莽之人, 他既然敢在陛下說那些話,必定是考慮過自己的處境,不可能讓自己落到最糟糕的地步。”
顧雙華低頭嘆了口氣, 她當然信賴哥哥的能耐, 但一想起陛下方才的怒容, 心中還是難以安寧。
她就這么副期期艾艾, 蹙眉垂眸的模樣,令信王看的有些揪心,正好隨從已經將茶具擺好, 他回頭一瞧,笑著道:“不如,我們來做些能靜下心來的事。”
顧雙華跟著回頭, 發現他竟大費周章,往亭子里搬來一套煮茶的器皿,訝異地問道:“王爺想要在這兒喝茶嗎?”
信王將折扇一收,大搖大擺地走到小銅爐旁邊道:“本王不是要喝,而是要煮。”
顧雙華驚訝地瞪大了眼,跟著走過去問:“王爺竟會煮茶嗎?”
信王笑得一臉得意,將折扇橫在胸前,朝她微微彎腰,似模似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道:“今晚皓月當空,正是良辰佳日,不知本王可否有幸,能為三小姐煎一壺茶啊?”
顧雙華被他逗得忘了方才的憂慮,于是壓著裙擺坐下,傾身問道:“王爺是何時學會煮茶的?”
信王將銅爐架在炭火上,碾茶餅的手勢還有些生疏,抬眸朝她一瞥道:“自然是認識你之后學的。”
顧雙華看他的動作有些著急,又分心幫他聽水沸聲,聞言只淡淡“嗯”了聲,并未聽出這話的深意。
她眼看著壺中沸水已經如涌珠連泉,可信王還在哪兒手忙腳亂地篩茶,急的站起走過去道:“水已經到二沸,要投進茶末了,不然就煮老了。”
然后她從信王面前拿過茶夾,在沸水中攪動出漩渦,信王適時將茶末倒進去,眼看著水面上翻滾起漂亮的茶花,顧雙華總算松了口氣,將沫餑杓出,再熟練地將茶壺拎起,這時突然想到旁邊的信王,手臂便有些尷尬地僵在空中。
自己好像太過忘形,搶著替他做完這些工序,只怕會掃了信王的雅興。
可信王面上含笑,突然自她背后伸手,包裹住她拎著壺柄的手,顧雙華嚇了一跳,卻怕松手會摔了這壺茶,只得由他握著手將銅壺放下,然后飛快地抽手,短短一瞬,脖頸上已經沁滿了熱汗。
她按著心跳轉身,用帕子擦著脖子上的汗,信王卻又靠在她背后問:“你為何不問本王,因何要學煮茶?”
顧雙華耳邊酥麻,滿面飛起紅云,指甲深深陷進帕子里,囁嚅著道:“王爺一時興起,還需問個緣由嗎。”
信王瞥見那壺由他們一齊煮好的茶,走過去斟進茶杯里,再捧起遞到顧雙華手上,自己卻并不松手,只是盯著她道:“并非一時興起,只是本王心悅之人,恰好對茶藝癡迷,所以本王為了她,也想要試著學上一學。”
顧雙華手腕一抖,差點將那杯茶給潑了,然后將手硬收回來,低頭皺眉道:“王爺莫要說笑。”
信王并不說話,只是定定看她,那張足以令任何人深陷的臉上,竟找不出任何戲謔與浪蕩,顧雙華越看就越是心慌,仿佛有什么重重落下來,將她苦苦維持的分寸與藩籬全打碎,只剩一片混亂與迷茫。
幸好這時,亭外守著的小廝在外通傳一聲,然后就領著個穿著黑色斗篷的內侍進來,信王肅起面容,往椅上坐下道:“把你看見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吧。”
顧雙華捏著拳,提心吊膽地聽那內侍轉述方才發生的一切,直到聽見顧遠蕭據婚的理由,瞪大了眼問道:“他真的說,他已經有了心上人。”
那內侍恭敬地點頭,道:“后來馮小姐也跪下說不嫁,陛下也覺得沒意思,便不再提這婚事,讓他們退下了。”
知道哥哥并未因這時得罪今上,顧雙華總算放下心頭大石,卻有另一件事堵住胸口,信王打發走那內侍,看了眼桌上那杯冷茶,笑了笑道:“你覺得,云霆那傾慕多年心上人是誰?”
顧雙華皺了皺眉,搖頭道:“從未聽他提過誰家姑娘,更別說是心上人了。”
信王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深邃,如寒夜星子,晦爍不明。
過了一會兒,他夸張地嘆了一聲,重掛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手枕著后腦在長椅上躺下,“想不到云霆,竟還藏著這種秘密,瞞著本王就算了,竟連自己的妹妹都瞞著。過幾日,我同你一起去好好審問他,必定撬開他的嘴。”
顧雙華勉強笑了下,心頭卻總有隱隱懷疑的不散,她不敢再想,忙對信王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信王卻半瞇著眼,看著上方鋪了滿幕的夜空道:“今日正好是十五,你看,這月亮圓不圓?”
顧雙華哪有心思賞月,站起走過去道:“王爺,我要回去了。”
信王卻閉上眼,緩緩道:“我還記得,那一年也正是月圓之時,父皇抱著我走到城樓上,那日的天色溫潤清透,連一片沉云都沒,像塊上等的墨玉,再往外,就是斗拱飛檐,繁京華燈,他讓我坐在城墻上,對我說:這是朕的江山,也是你的江山。”
顧雙華心頭一驚,突然明白他說的父皇是誰,連忙在他旁邊蹲下,壓著聲道:“王爺,這里,千萬小心失言啊。”
信王轉頭看她,那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寂寥,然后笑了笑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父皇,他們同我說,父皇在親征木戎時中了埋伏,后來母后因為太悲痛也薨逝,我被祖母接到了永壽宮里。這些年來,陛下對我不可謂不好,每當年節家宴時,都會帶我一起,可我看著他們在桌上雍雍睦睦,說著彼此才懂的趣話,就好像一遍遍提醒:他們才是一家人,而我始終是仰仗他們庇蔭的外人。”
顧雙華被勾起內心隱秘的傷痛,眼角一酸差點落下淚來。她從未想到,外表浪蕩不羈、仿佛什么都不當真的信王,也曾有過孤獨時刻,也曾對著不屬于自己的父子和睦,惶惶而不知所措。
信王羽睫輕輕往下一搭,似笑似嘆著道:“雙華,我們是一樣的人啊。”
顧雙華聽得怔住,她突然間明白了,為何信王總愛逗弄她,半真半假地哄她開心,他從那個孤獨卑怯的少女身上看到了自己,便總想著能為她燃起,哪怕只是小小一簇微光。
她低下頭哽咽難言,眼角忽閃的淚光,如同夜色中流動的螢火,信王看的心中悸動,伸手去摸她的鬢發,可指尖剛碰上她的額頭,顧雙華卻突然驚醒,倏地站起道:“王爺,我們該回去了。”
信王指尖一僵,隨即做出痛心表情,翻身坐起道:“三小姐如此拒絕,實在令本王傷心啊。”撣了撣衣袍站起,轉頭看見顧雙華還站在那里發愣,又沖她一擠眼道:“不過放心,本王不是那般小氣的人,不會因此對你不理不睬,還得將你恭恭敬敬送回府去,是不是十分感動啊。”
顧雙華被他一調侃,方才那些緊張也就散了,又看了眼天色,笑著道:“王爺莫要貧嘴了,再不走人家可要趕人了。”
涼亭離馬車還有段距離,這時燈火漸熄,信王打發跟著他們的小廝去收拾茶具,只留兩人并肩,走在影影綽綽的槐樹下,顧雙華今晚裝了太多的心事,陡然安靜下來,便忍不住心緒翻飛,一時想著哥哥據婚之事,一時又想著身邊這人,似真似假的剖心,只覺得眼前暗夜迷離,心中更是亂糟糟的,辨不出個頭緒。
她想的太入神,腳下絆到個石塊,身子便往前踉蹌,幸好信王一把抓住她的手,又將她的胳膊一托,臉靠過來含笑道:“本王就在你身邊,還想什么想的如此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