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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轉頭,正看見顧遠蕭黑著臉走過來,神色略有些疲憊,擺袖時都像罩著烏云。
他方才將整個寺里的守衛安排好,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卻聽到那親衛回來稟報,說三小姐和信王爺在一起,讓他不必擔心。
妹妹和信王一起,不擔心可就怪了。
于是只能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正好撞見這幕深情款款贈木像的情景。
沉著臉走過去,將妹妹手里的木像抽出來,放在面前仔細端詳,然后長長“哦”了一聲道:“這是南巷木雕師張孟林的手藝吧,據說他被信王府請做了門客,原來就是幫王爺做這些哄騙姑娘家的玩意兒啊。”
信王惱羞成怒,指著他道:“云霆莫要胡言,我就只讓他做了這一個,可未曾想去哄騙別人。”
這話不就是認了有人代刻,專為了哄騙她,顧雙華沒忍住噗嗤笑出來,然后覺得有些失禮,忙用帕子捂著嘴,雙眸卻止不住往上翹。
信王轉頭看見她在笑,便也忘了吹牛被拆穿的局促,將那木像又從顧遠蕭手里搶過來,雙手捧著遞回去道:“雙華妹妹難道不覺得這木雕無論五官神態,如你一般仙姿絕色,若不是本王用了心思,讓張大師對著妹妹的畫像雕刻,又怎能做的如此惟妙惟肖。”
顧遠蕭皺眉打斷他:“你怎么會有她的畫像?”
信王根本不理他,深情款款地對著顧雙華道:“這木像不是我刻的,畫像卻是我親手所畫,日日掛在王府的書房之內。”
顧遠蕭聽得臂上青筋暴起,差點想現在上門去給他撕了。
顧雙華總算止住了笑,一雙眼亮晶晶的,瞅著面前的木像,也不知該接不該接。信王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將那木像用方巾包著,柔柔往她手心一放道:“三小姐若覺得不合適,便當作本王暫時存放在你這里,遲早有一日,本王會向你討回來。”
他將最后兩句話說的十分曖昧,然后沖她拋去個放浪的眼神,將折扇一展翩然而去。
顧雙華怯怯看著明顯震怒的哥哥,手還直直僵在那里,縮也不是,伸也不是,然后清了清喉嚨問道:“我可以……拿回去嗎?”
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抱歉,作者被人拉出來玩,這兩天都只能晚上更新了。(來自獨自躲在酒店碼字的苦逼作者= =)
ps:周四就能恢復雙更了,等我!
第40章
顧雙華就那么怯怯站著, 尖下巴壓著衽領, 瑩白屈起的手掌懸在空中, 漏出青色布巾一角,微風吹動她腮邊細碎的鬢發, 襯得眼角紅紅,小心地問道:“我可以……拿回去嗎?”
顧遠蕭最不愿見她露出這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哪怕那東西讓他再膈應,也只得偏過頭,悶聲道:“你想收著,便收著吧。”
顧雙華眨了眨眼,只當哥哥應允了,輕輕“哦”了一聲, 然后就把那布巾包著的小像給收好,準備待會兒放回箱籠去。
她喜歡這木像做的精巧有趣,是她以往在閨中從未見過的, 至于其中包含的心意, 便借由信王向來玩世不恭的態度藏起, 真真假假地糊弄過去。
回過神來, 卻發現哥哥正凝起眸光看她,深沉幽暗的,包含著許多她讀不懂的東西, 忙低下頭,不自在地理了理鬢發,然后聽見哥哥重重吐出口氣道:“你要去哪里, 我送你過去。”
她連忙道:“我想去看看熏兒和堂兄。”
顧遠蕭點點頭,邊陪著她往前走邊道:“今日寺里可能不太太平,我公事在身不能時時陪著你,待會兒讓王平再過來,護衛你們的安全。”
顧雙華余光瞥見哥哥的寬肩,便覺得十分安心,偏頭問道:“那些人是沖著太子而來的嗎?”
顧遠蕭垂眸道:“現在還不清楚那些人的來意,但太子的安危關乎著國運,更關乎侯府存亡,我需得時時在旁,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顧雙華想了想,突然收住步子,仰著臉認真道:“那就讓王平呆在哥哥身邊吧,我怕……你會有危險。”
顧遠蕭見她杏眸里閃動著憂慮,傾身過去,淡淡笑道:“你很擔心我嗎?”
顧雙華點頭道:“既然太子會有危險,你要守在他身邊,豈不是也將自己置于危險中。”她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著急地道:“況且現在也不知對方究竟有多少人,哥哥還是多帶些護衛比較好,不然……”
顧遠蕭聽她尾音都發著顫,可見真是為他擔心,不待她說完這一長串擔憂,突然伸手,用兩只手指柔柔按住她的唇瓣,眼看妹妹倏地屏息瞪圓了眼,像只受到驚嚇的兔子。
他唇角笑紋愈深,傾身靠過去,帶著幾分氣音道:“那你送我一樣東西做護身符可好?”
顧雙華眉頭一蹙,還在想自己有什么能做哥哥的護身符,那只大掌就挪上她右邊耳垂,手指一動,摩挲著取下她的珍珠耳環,再低頭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她怔怔摸著耳垂,瞥見那一抹小小的瑩白,襯著哥哥腰間的黑色綢布,顯得格外耀目,想著上面只怕還帶著自己耳上的余溫,不知為何就有些臉熱。然后哥哥又揉了揉她的發頂,笑道:“放心吧,有了它守護,我必定會平安無事。”
顧雙華拍了拍溫熱的臉頰,為這句話感到莫名開心,就在這時,王平從不遠處匆匆跑來,一見顧遠蕭就附耳過去道:“侯爺,出事了。”
顧遠蕭心頭一沉,王平這般慌張,必定是太子那邊出了事,連忙跟著他往回趕,想了想又轉身對妹妹囑咐道:“和他們一起呆在房里,不要隨便出來。”
顧雙華連忙點頭,示意他莫要為自己擔心,眼看著哥哥的背影跑遠,才按住亂跳的胸口大大吐出口氣,默念祈求菩薩庇佑,哥哥一定要平安無事。
她不敢再在別處亂走,快步趕到自己的房門外,這時堂兄應該陪熏兒一起等著她,還有侯府跟來的兩個丫鬟,這么多人呆在一處,有什么事也好應對。
可剛推開房門,她手指便一僵,開始后悔自己的草率……
當顧遠蕭趕到太子的房外時,一群禁衛已經將院內外重重圍住,他分開人群走進去,只見太子披著件外袍坐在石凳上,不住咳嗽,原本蒼白的臉頰被漲紅,撐著。
信王蹲在旁邊,不住給他順氣,轉頭大喝道:“找到沒!”
兩名禁衛滿頭大汗地從房里跑出來,其中一人邀功似的大喊一聲:“找著了!”然后把胳膊往前一舉,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顧遠蕭捏著拳大步上前,定睛一看,發現他手里竟提著一只呲牙咧嘴,不斷蹬爪的黑貓……
他瞇起眼問:“這是什么?”
太子總算順過氣來,按住胸口啞著聲道:“方才孤一進房就覺得不對,果然聽見這畜生的叫聲,孤不能碰這些東西,碰到就會喘不過氣來,所以趕緊就把他們都叫過來了。”他看了眼驚魂未定的信王和顧遠蕭,語氣里似有歉意道:“未想到,會連你們都驚動了。”
顧遠蕭和那只被抓住脖頸,氣得嗷嗷直叫的黑貓互相瞪著眼,只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那群禁衛軍身負保護太子的重任,原本就是草木皆兵時,一聽見太子呼喊,自然會以為有了刺客,誰知折騰這么一通,竟只是為了捉一只誤跑進來的貍奴。
好不容易安頓好太子,將那隊禁衛重新排布好,這時天已黃昏,顧遠蕭站在院中,看著遠山峰頂不斷涌起的紫色云霞,心頭卻始終縈繞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感。
他還記得兩年前,在蘭靖邊城,也是一個狀似平靜的黃昏,民舍里升起炊煙,偶爾傳來幾聲犬吠,農婦們邊在圍裙上擦著手,邊從窗口伸出頭,叫著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飯。
可他卻總懷著不詳的預感,覺得有些事即將發生。果然那一日,蕪國從小鏡河下鑿出一條暗道,突襲西北城門,那一戰他損失了近千兵士,自己也受了重傷,才終于守住城關,保得涇河以北不受蕪國鐵蹄踐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