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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蕭負著手,聲音有些沙啞:“寫字但求心靜,你方才的心不靜,摻了雜念,自然就寫不好。”
顧雙華感覺十分委屈,自己方才如此專心,連呼吸都快忘了,哪里心不靜了!
可大哥再不說話,只用寬厚的背影對著她,顧雙華低頭扁了扁嘴,想著大哥果然還是不好親近,早知道就不要他教自己寫字了,正準備灰溜溜離開,突然又聽見顧遠蕭長吐出口氣,開口道:“等等。”
她轉身時,正看見顧遠蕭紫衣墨發,刀刻似的五官沐在隙影流光之下,然后他低頭執起手邊狼毫,蘸了墨汁筆走龍蛇,寫下: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他將那張紙舉在面前吹干,又走到顧雙華面前柔聲道:“爹告訴過我,‘灼灼其華’便是你名字的來歷。我將這幾個字送給你,改日再找人送些名家字帖到你房里,你資質并不差,只要愿意苦練,自然會寫出一手好字。”
顧雙華盯著面前那張紙,想著這就是自己名字的來歷,內心感動莫名。雖不知他方才為何突然對自己那般疏遠,但也慶幸自己并沒惹大哥生氣。
她歡天喜地地接過那副字,回房后偷偷看了許久,覺得大哥果然字如其人,能將顏體寫的如此遒勁俊秀,然后竊喜自己能拿到他的字來臨摹。
她在房里尋了許久,小心地選了個最好的位置將那張紙收著,日日拿出來照著臨摹,直到那張紙發皺發黃,才無奈地收起。可自那次后,大哥好像再也沒有親手教過她寫字……
回憶散去無痕,顧雙華不由抱緊了懷里的那副字,她方才雖是刻意恭維,想繞開哥哥的盤問,可也不全說的是假話。
因為從小就向往能被兄長教習,她十分珍惜哥哥為她寫的字,更甚于被送來的名家字帖。
只是那張被她反復臨了無數遍的“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漸漸卷了邊、發了黃,她只得將它收在箱底,再卻不敢開口去要,直到今天才能瞅到個機會。
顧遠蕭默默地看著她,面容漸漸松動,垂眸問道:“你真的想要這幅字?”
顧雙華忙不迭地點頭,耳垂上掛著紅寶石墜子的仿佛在空中飛舞一般
顧遠蕭低頭輕笑,突然走到她身邊,一把將那紙卷從她懷里抽出,顧雙華覺得手中倏地一空,剛有點兒想哭,卻聽見哥哥在耳邊柔聲道:“這是我隨手寫的,不配送你。你想要什么字,我專為你寫一張。”他想了想又道:“你什么時候想要,想要多少,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顧雙華瞪大了眼,然后覺得內心一陣暖熱,她以前好像從未發覺,在人前冷傲又深不可測的哥哥,竟會對自己如此溫柔遷就。
感動地眨了眨眼,好像更想哭了呢。
趕忙轉身去道謝,然后才發覺哥哥離自己好像太近了些,鼻尖幾乎挨著她的臉,幽深的黑眸定定看著她,仿佛藏著千言要訴。
她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異香,心跳咚咚敲著胸膛,連忙小跑著繞到桌案后,見哥哥的臉迅速沉下來,又掩飾地用手扇著風,裝作若無其事道:“那邊有點熱,我到窗邊來透透氣……”
顧遠蕭瞇起眼,內心未免有些沮喪,也不知為何,她竟會防自己防成這副模樣。
就在兩人都覺得有些尷尬時,屋外突然有丫鬟傳話道:“小侯爺,夫人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兄妹寫的有點蕩漾,好像被這文挖掘了某種惡劣屬性,捂臉
這章送66個紅包,哥哥很驕傲的,看不到人為他打call不想出場。
第9章
鄒夫人被丫鬟領進了門,眼角往旁一挑,正瞥見恭敬站在桌邊的顧雙華,一張笑臉漸漸冷了下來,朝她揮了揮手道:“我和蕭兒有事要談,你先出去吧。”
顧雙華可是求之不得,忙點頭就往外走,只是可惜大哥說要為她寫字,今日是等不到了。
可還沒邁動兩步,卻聽見哥哥對母親道:“家里的事,沒什么是雙華不該知道的,讓她留下來。”
鄒夫人的臉色不太好看,手搭著膝蓋往下一坐,扭頭不冷不熱道:“左右和你無關的事,你想留就留著吧。”
顧雙華心說我也不想留著啊,偷瞄了眼態度堅決的哥哥,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顧遠蕭走到她身邊,小聲道:“你先坐著,待會兒我給你寫字。”
他的聲音醇厚有力,仿佛冬日里燃起融融的炭火,令顧雙華莫名感到安心,愿意交托全然信任。于是乖乖依他說的坐了下來,裝作沒看見嫡母嫌棄的表情,低頭玩著腰間垂下的吊穗。
鄒氏見她毫無眼力介兒,兒子偏又為她撐腰,莫名有些胸悶,可想起今日的正事,便又換了張笑臉,道:“我來,是為了明日的賞花宴的事。聽說咱們侯府也在邀請之列,你可一定要記得把雙娥帶去,再留心介紹些受皇帝器重的世家子弟,給她牽牽紅線。她今年都十七了,你這個做哥哥的,可不能不上心啊。”
顧遠蕭一愣,隨后才想起還有這事。
因為馮皇后最愛花藝,上個月有使臣進宮,特意給她送來了幾株珍稀花種。據說這花種很難養活,皇后讓人在宮里悉心栽培一個月,結果花開的枝繁葉茂,十分喜人。
皇后覺得這是大越吉兆,便決定辦一場賞花宴,京城有名望的侯爵和世家子弟都在邀請之列,定下明日在雍和宮煮酒設宴,憑水賞花。
這種宴會對顧遠蕭來說十分無聊,但是對常在閨房里的小姐們,卻是難得的好機會,只有借著這樣的場面,才能結識能和她們匹配的名門公子,或是適齡的皇親貴胄。
而年輕英俊又手握重權的長寧侯顧遠蕭,自然就是都眾人盯著的絕佳獵物。是以他去過幾次就覺得厭煩,但明日的賞花宴,帝后和長樂公主都會到場,自己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耳邊母親還在不斷絮叨,怪他這個大哥成日在宮里走動,也不知道給自己妹妹張羅張羅,顧遠蕭聽得有些頭疼,忽地想起一直盤桓在心中的一件事。
那一邊,顧雙華聽得有點犯困,正偷偷打了個呵欠,突然聽見大哥開口道:“雙娥想要怎樣的夫婿,她自己可以為自己做主,無需我們來插手。至于明日的花宴,讓雙華也一起去罷。”
“哈!”鄒氏沒忍住喊出了聲,顧雙華一個呵欠打了一半,被驚得忘了閉嘴,然后見那兩人都朝她瞅過來,忙捂住嘴,只留一雙驚魂未定的眸子。
顧遠蕭偏頭笑了笑,又道:“陛下和我說過,長寧侯府未婚配的子女都可去赴宴,雙華也是侯府的小姐,自然可以一起去。”
鄒氏滿臉的不痛快,差點就要說出口:人家邀請的是永寧侯府正經嫡出的小姐,她一個出身不明的小姐,哪來的資格!
但她還記得,兒子最討厭被當眾貶低這個妹妹的出身。顧遠蕭如今是長寧侯府唯一的仰仗,因他被陛下倚重信任,侯府這些年的聲望比老侯爺在世時更加鼎盛。
自己雖然是他的娘親,多少也得顧忌些,不想惹得兒子不快。
于是她狠狠瞪了顧雙華一眼,嘀咕著道:“上次的禍事還沒徹底平息呢,據說王公子為提親未成的事大病一場,尚書府如今和我們侯府交惡,可都是因著她的原因,若再帶著她招搖過市,還不知會不會招來其他的麻煩。”
顧雙華猛地點頭,難得和嫡母站在一處。她不想去,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去!
既然這賞花宴是世家子云集的盛會,她若是去了,少不了會碰到什么王公子、鄭公子,或者其他的……亂七八糟不知名姓的公子,再加上身上不知從何而來的媚香……肯定是能躲則躲,千萬別再招惹上什么麻煩了!
這時,她聽見顧遠蕭冷哼一聲,道:“母親這話說的可不對,王家的婚事我們并未應承,那王任中要死要活也好,和妹妹有什么關系。”又轉向顧雙華道:“你明日就坐侯府的馬車去,我一早進宮,會隨陛下和皇后娘娘一起到雍和園。”他頓了頓,語氣放柔道:“你記得,不管什么事,都會有大哥在。”
顧雙華抬頭,對上哥哥那雙溫柔又深沉的眼,不知怎么的,如同被蠱惑般點頭“嗯”了一聲。
見兒子已經將事情都安排妥當,便再無回轉余地,鄒氏也不好再說什么,可她實在想不明白,這一年多來,明明兒子已經無暇分心后宅之事,甚至幾次以公事為由留在宮里,并不怎么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