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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次重擊
青銅酒爵長流, 用以飲酒, 手指提拿鋬, 可以鎖住酒爵不易灑出。
要鑒定青銅器, 要在細節中對比,尋找出真偽的差異,除了要懂得青銅器的鑄造原理,還要懂得銘刻方式、書法鑒定、朝代盛行紋飾以及通過實踐經驗才能用氣聲鑒定出青銅器的方式。
要做出這些,阿蓉也需要足夠的時間觀察對比,盡管牧老說過, 見過這類人要躲遠點,如果被他們纏住就很難擺脫。阿蓉很贊同牧老后半句的話, 卻不認為躲避是解決問題的途徑, 而且,她相信牧老說得這句話不過出于對她的保護, 如果牧老遇到這件事, 恐怕他是不會躲開。
背包客趨附利益而生存,古玩街只要還能讓他們獲得財富,他們就不會消失, 會始終不斷地犧牲他人利益獲取自己的財富。
劉沖腦袋探過去道:“這是什么東西?”
臉蛋滾圓的小胖子范明春憨憨回答道:“這是酒爵,古代人, 尤其是商朝時期貴族, 都用它喝酒。”
“我說的沒錯吧。”背包客見小胖子附和他之前說的話, 再次激發他的表演欲, 拍著大腿, 用手背抹了把眼淚:“我老鄉不舍得賣呢,要不是他媳婦生病,家里的娃還要上學,走投無路他怎么會賣這寶貝呢。”
范明春沒想到他一句解釋,竟然點燃了背包客的表演之魂,看著背包客哭喊得模樣,錯愕不已。
劉沖心里也默默道,這演的夠賣力氣的,這世界任何行業都不太好做啊……
不過劉沖想到被騙的三萬塊錢,還是恨得牙癢癢,故意問向背包客:“你說你這東西是寶貝,那你知道它值多少錢嗎?”
背包客茫然地看向他,磕磕巴巴道:“你、你們能出多少,就給多少吧。”
劉沖挑眉道:“我出一百塊錢,你也賣嗎?”
“一百塊錢……”背包客又開始嚎啕大哭,捶著胸口,充滿愧疚道:“一百塊錢能治病嗎?我這要是回去,我老鄉家的媳婦沒錢治病,豈不是被我給逼死了?”
“我對不起你啊,大嫂!為什么我不能爭氣點多賺點,你娃才念小學一年級,娃還這么小就要沒了娘。”
“……”
小林背靠樹干,跟苗彥道:“這背包客有點賊啊,他說這是商朝的青銅器酒爵,又不主動報價錢,要是客戶心里沒底,很容易把價格報高。”
苗彥瞇著眼笑道:“背包客不都是玩心機的老手嗎。”
“你們要是不想要,我也不耽誤功夫了,回頭再碰碰運氣,早點把東西賣了,好給我嫂子送治病錢。”
背包客邊說邊把酒爵塞進包里,拉鎖一拉,背上包就要走。
孟琪明知道對方是欲擒故縱,還是心急了,可是范明春不能咬定那青銅器就是贗品,如果是真的商朝青銅器那還好說,要是贗品可就有人要受騙了。
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站在旁邊始終沒有多說一句話的女孩忽然抬起頭說出那三個字。
“等一等。”
簌簌風聲,伴隨著輕軟地聲音,落在所有人的耳畔。
背包客對此早有意料,心中暗笑,故意猶豫一下才轉過身道:“青銅酒爵已經給你們看過了,再看不買的話,就有點過分了,你們別想糊弄,我對這行規矩還是清楚的。”
在劉沖糾纏背包客的時候,阿蓉正在梳理青銅器特點和鑒定方法,之后把背包客手里的青銅酒爵外形以及細節部分記下來,在腦中進行對比,完成最后的鑒定過程。
而現在,就是要呈現這些鑒定過程的時候。
阿蓉笑得和氣,說出的話卻一針見血:“這件‘商朝的青銅饕餮紋酒爵’比對真正的商朝青銅酒爵,其實有很大的差距。”
微風再起,吹拂樹葉嘩嘩作響,背包客不知道怎么心里有些發慌,以前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即便被懂行的人揭露他包里的古董是贗品也沒有讓他這么心慌過,不過他還是裝作鎮定自若的面孔道:“你的意思是我這青銅饕餮紋酒爵是贗品?小姑娘,你這是空口說白話,打著壓價格的主意吧?”
“等我把鑒定依據說完你再判斷我到底是不是空口說白話。”
阿蓉眸光發亮,鑒定本身不是難事,但如何讓它變成手里的利刃才是最難得,這對她來說也是挑戰,心里不僅沒有膽怯,還躍躍欲試,甚至忘記谷媛媛就在她身邊。
她視線放在背包客的臉上,仿佛是再看砧板上的魚肉,再看先切那塊肉比較好。
背包客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后脊都冒起冷汗,真心覺得今天處處都奇怪,怎么還對一個小女孩的眼神感到害怕?
其他人的視線也放在阿蓉身上,有懷疑,有困惑,也有人期待。
阿蓉決定先給對方一點壓力:“我說它跟真正的青銅酒爵相差遠,是因為這件酒爵器身至少有四處明顯的仿造痕跡。”
背包客眉頭緊蹙,四處仿造痕跡這不可能啊,他知道的仿造痕跡也只有一處,怎么會有四處,除非貨源那邊的人在騙他?
孟琪也看向范春明,用眼神交流:你看出來四種仿造痕跡了嗎?
范春明搖頭,表示他沒有看出來。
奇怪,范春明都沒有看出來,她表哥帶過來的女孩就能看出來?孟琪疑惑看向身前的女孩。
背包客始終沒有再掏出青銅器,阿蓉知道他這是有所防備,心里并不在乎,那件贗品身上每處痕跡她都已經記住,有沒有贗品,都不影響她當眾說出鑒定方法。
“我先說最明顯仿造痕跡,商朝時期的青銅器以猙獰為美,盛行饕餮紋,何為饕餮紋?是由動物的目紋、鼻紋、眉紋、耳紋、口紋、角紋繁復構造而成的紋飾。在贗品鋬下有饕餮紋,但有走刀的痕跡,如果只憑肉眼是看不出來,因為下方雷紋遮擋住著細微的缺陷,而我看出的方法是……”
阿蓉說到這里略停頓一下,她注意到背包客臉上閃現過一絲差異,心中有底,看來對方也不知道仿造痕跡,也不知道他是從哪來的貨,竟然沒有告訴他這一點。
其他人好奇心已經被勾起,眼神爍爍地望著阿蓉,等待她說出到底用得什么方法。
看見這種情況,阿蓉便繼續說下去:“其實我用得方法很簡單。剛才大家應該看到鋬后側從上至下都的紋飾是這么排列的,饕餮紋、雷紋然后是蟬紋,因為仿造者走刀用雷紋遮蓋饕餮紋,所以雷紋距離饕餮紋較近,而距離蟬紋偏遠,縱向觀察它的紋飾其實很難發現不對的地方,但橫向觀看,就會看到三排紋飾怪異的地方,這就是仿造痕跡最明顯的部分。”
此時此刻,范明春已經呆住了,鼻尖滴下汗液,打濕他的衣襟。
孟琪半驚半喜,扯著范明春的胳膊道:“明春,你剛才看出來了嗎?”
范明春心里的感覺很復雜,最主要的體會就是,從胎教開始,學了十六年的鑒寶知識都白學了,直到阿蓉說出這個鑒定方法,他才明白為什么看著背包客手中的青銅酒爵紋飾有些奇怪了。
他擦了擦鼻尖上滾落的汗液,喪氣道:“我沒看出來。”
孟琪哥倆好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沒關系,我們繼續加油,下次你肯定能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