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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中不乏隱姓埋名的亡命之徒,違法亂紀的事沒少沾染過,他們正苦于要被軍隊就地裁決,一聽到有人帶頭起義,忙不迭地響應起來,扒了死亡士兵身上的裝備,推著人流朝緊閉的大鐵門擠去。
阿爾法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之時,一切已經太晚了,恐懼和狂熱就像瘟疫一樣迅速傳染了整個難民隊伍。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發動暴亂,像排山倒海的巨浪般擁向關卡,將守軍們沖撞到了高墻下。有很多搶到武器的人,沿途與士兵們展開火并,殺出一條血路來。
“閣下,要不要下令鎮壓?”宇拓及時請示著。
“你們到底干什么吃的,怎么會變成這樣!”阿爾法煩躁得在旗臺上來回走動,“給難民人道待遇本來就是賣給戰爭委員會的人情,雷樞大人剛剛重組了東聯盟,正是要做出表率的時候,結果卻要搞成屠殺?開什么玩笑!我把這件事辦砸了,他的面子往哪兒擱!他不罵死我才怪!”
“閣下,您不要站在那里,很危險,請您跟我回休息室去……”宇拓忍不住開口提醒。
誰知道他話音剛落,一顆沒頭沒腦的子彈突然飛了上來,直撲阿爾法的眉心,可惜射擊的距離太遠,彈道受到風的擾動,最終失了準,擦著他的額頭打進軍帽,將帽子帶飛起來。
熱血滲出額頭滑落至眼窩,頃刻染紅了他半張臉,阿爾法愣怔了兩秒鐘,冒出一身的雞皮疙瘩,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朝臺下望去,仿佛是某種心靈感應的指引,他一眼就在難分難解的人群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孔!
齊洛舉著槍,正冷冷地盯著他,在與他四目相對的同時,毫不猶豫地再次扣動了扳機。
隨著又一聲槍響,阿爾法猛地一退,直接跌坐在地上,子彈帶起的微風拂過臉頰,繼而消失無蹤。
宇拓慌忙沖了上來,不由分說地將他架起來,往后方隱蔽處拖。
“齊洛……”阿爾法咬牙念著,再往原處看去,對方已經不見了蹤影。
“上官俊流在這里,上官俊流那婊子肯定在這里!”他一個激靈,興致高漲起來,掙脫了宇拓的手,回過頭急切地朝下屬喊道:“快拿武器和護具給我!快!我要親自去抓人!”
關卡前的守軍遲遲沒有接到鎮壓的命令,只得被動防御。就在幾分鐘內,手持武器的難民們便仗著人數的優勢沖散了他們的隊伍,抵達了第一道關卡的大鐵門前,他們用身體拼命撞擊也無濟于事,便拿槍口抵住鐵門的鎖芯,瘋狂摳動扳機,一陣火花迸射之后,鎖被打得通紅發燙,完全變形散架了。
沖過鐵門之后是五百多米的緩沖區,在到達第二道關卡之前,途中沒有任何遮蔽物,只能憑血肉之軀硬闖。前方兩個崗哨架起了重機關槍,當暴亂的人群沖進禁區里的時候,他們便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朝排頭的人瘋狂掃射。人一撥接著一撥在這里倒下,頃刻之間便血流成河。
老弱婦孺們開始尖叫著往后退,可男人們都已殺紅了眼睛,還在沖鋒陷陣,走到了這一步,橫豎都是死,只得背水一戰了。他們在彈雨的洗禮下,將尸體扛在胸前當做肉盾,同時舉起槍胡亂還擊,竟也接二連三擊斃了好些士兵。
俊流護著朵奇,跟隨著大部隊移動,齊洛和麻古緊緊跟在他們身邊,提防著突如其來的冷槍。前方的火力封鎖在不斷增強,硝煙濃烈刺鼻,難民們就像被一茬茬收割的麥子,在飛濺的血光之中前赴后繼地倒下去。邊防軍的反擊讓他們寸步難行,很多人就地臥倒,拼命堆起尸體作為防御。
齊洛帶著他們匍匐了許久,伸長脖子往前方望了兩眼,眼看著已經無法推進,他一把拉過麻古說,“我掩護你,你盡量沖到最前面,把炸彈扔過去,解決掉門口那兩個重機槍手,我們就有活路了?!?
“為什么是我?”麻古有點露怯,萬分不服氣地反問,“你怎么不去?”
“我的槍法比你準,反應比你快?!饼R洛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掩護你,我倆都能活,要是你掩護我,我倆可能都會死?!?
“那……他怎么不去?”麻古不依不饒地抬了抬下巴,指著俊流。
“他力氣沒你大?!饼R洛頓時不給好臉色了,“少廢話,你要是不干,大家就一起死在這兒。”
“這不是強人所難嗎?”他還想推諉,可眼看著其他人都統一了戰線,正齊刷刷看著他,他也只能把牢騷咽了下去。
麻古把手里的步槍交給了齊洛,自己則往前挪了幾步,望向前方看不分明的硝煙,他焦頭爛額地掏了掏耳朵,覺得那鏗鏘的機槍聲刮得耳道疼。當他克服心虛定下心來,大概找好了一個路線,才終于將手摸進懷里,掏出了炸藥瓶子。
俊流伸手向齊洛討要了那把手槍,神色十分鎮定:“我好歹也當過軍人,也能幫忙掩護一下他。”然后他回過頭,對躲在身后瑟瑟發抖的朵奇說,“你別跟著我們,乖乖呆在這里?!?
“小心點,別逞強。”齊洛簡單地叮囑了一句,便將視線投向前方,然后他半蹲起來,保持蓄勢待發的姿勢,在長達一分鐘的時間里按兵不動,只是繃緊神經集中精神,捕捉子彈的路徑和敵人所處的方位。
“跑之字形,不要直沖過去。”他最后發出了果斷的號令,“去吧!”
話音剛落,前方的男人便一躍而起,貓著腰掠過橫七豎八的尸體,朝敵陣逼近。
麻古非常靈活,混亂的戰場仿佛就是他最擅長的舞臺,生與死一線之隔,他總能輕易地鉆到空子,且快慢自如,無章可循,就像一個不斷變化角度和速度的靶子,讓槍手們追得叫苦不迭,只覺得射出的子彈仿佛在躲著他走似的。齊洛沒有看錯,他是一個天生的突擊手,具備著野生動物般的直覺和反應速度,超過很多訓練有素的軍人。
麻古很快就一馬當先,沖到了難民隊伍的前端,就在他往兩個重機槍手的位置奔去之時,槍聲驟然加密,火花貼著腳邊迸開,他心里一慌,撲倒在地打了個滾,爬起來時順手提住一具尸體擋在胸前,接連挨住了幾發子彈。
在忙著阻截他的時候,有士兵不自覺地探出頭來,暴露了目標。齊洛和俊流遠遠跟在麻古身后一左一右的方位,有條不紊地瞄準、射擊,接連干掉了好幾個倒霉蛋。
“不行了!頂不住了!”麻古狼狽地叫著,抱著的尸體已經快被打成蜂窩,熱血透了他一身,他縮下去,用肩膀支著這面肉盾,胡亂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機,狠狠滾了幾下砂輪,借竄出的火苗點燃了引線。
眼看著火星迅速延燒,麻古一腳蹬開身上的血人,豁出命跳了起來,他用力掄圓了胳膊,便要將炸彈投擲出去。
可電光火石之間,右手腕上猛地傳來一襲劇痛,一發子彈擦著他的小臂飛過,活活削掉了一條皮肉,他手指劇烈一顫,炸藥瓶不慎滑落下來,落到了身后。
麻古抓著手臂滾倒在地,疼得一時亂了心智,驟雨般的子彈呼嘯而來,在他身邊激起一圈揚塵。
齊洛反應過來大事不好的時候,俊流已經率先沖了上去,他義無反顧地飛奔到麻古身邊,彎腰便去撿地上還在燃燒著的炸彈瓶。
“不!俊流?。e去碰它!?。 饼R洛隔著愛莫能助的距離,失控地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