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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來到墨紀拉監獄的情景至今也沒有淡出齊洛的腦海,如果說中心區里還有什么比百眼巨人腳下的三角地帶更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便非墨紀拉莫屬了,它剛好位于齊洛管轄區的邊緣一隅,曾經是一座軍事基地,后來改建成了達魯非最大的監獄。據說當局喜歡給這個地區新上任的監察官來個下馬威,常把毫無準備的他們安排到這里視察,由此來警告他們將要面對的是如何超出常人邏輯的罪犯。而作為資質最淺的監察長,齊洛第一次巡視任務的項目里便赫然有了這一欄。
“墨紀拉五年前發生過嚴重暴動,罪犯們奪取武器,殺死了幾乎所有的獄警,從那之后,墨紀拉的規模就逐漸減小,危險的罪犯被分散到了其他幾個監獄里,這里的保衛措施也加強了數倍,秩序得到了良好的維護,至今沒有發生類似事件……”
聽監獄長說到這里,迪唯的嘴角明顯揚起一絲嘲諷,這種觀光導覽般的的解說詞有一半都是胡謅,就在今早獄警才打死了兩個偷藏餐具的囚犯,地板上的血污剛被自來水沖干凈,虧他還必須一本正經地帶上祥和的笑容,陪監察長一遍遍踏過這些散發腥臭的走廊。
聽到不耐煩的咂嘴聲,齊洛微微側過頭,瞟了一眼跟在他身旁,步伐稍慢的副官。他體格偏瘦,戴了一副古板的黑框眼鏡,及肩的頭發向后束起,長留海遮住了眼睛的鋒芒,使人辨不出任何過人之處。
“這里的孩子做游戲常常忘記分寸呢……”發覺了對方的目光后,正在自言自語的迪唯興趣盎然地勾起嘴角。當他最初見到齊洛時,對方的氣味就像一頓從未品嘗過的美餐般饞得他快要流口水了。他暗暗散發著隱秘的光芒,只有長期囚困在地底的最敏銳的夜行動物才能察覺。
“你是他們喜歡的類型,”他的喉結微微顫動了一下,“肯定會受到熱烈歡迎的。”
餐廳有著接近神經質的干凈,在充足的日光燈管下如同結霜一般靜止。這里沒有連續的空間存在,公共場所彼此分隔,之間有武裝的崗哨,連走廊也被堅固的安全門截成數段,用以阻隔這些不知道何時會失控的暴徒。監獄長一臉自得地說,每道門都能實現絕對的密封,天花板的抽風機啟動后所有被困者都會窒息。
“請您多小心,不要過于靠近牢房的鐵柵。”
齊洛隨口應承著,腳下已經利落邁進了位于頂層的重刑犯關押區。他曾不止一次與死亡擦身而過,與最專業的空中殺手爭奪存活的機會,因此還不至于會懾于這些匍匐茍存的烏合之眾。
呈矩陣交叉的通道兩旁是一排排金屬柵,從地板貫通屋頂。整個區域有幾十個素混凝土砌筑的小隔間,不知是否監獄長提前規范過行為,這里意外地安靜,只是偶爾傳來幾聲嘶啞的咳嗽聲。
齊洛勻速地沿著通道中央前行,目光掃過兩旁的牢房,每個狹窄的隔間內都有一張上下鋪的床,馬桶,洗臉槽,一張固定在地面上的桌子和一把椅子。暴露在他視線下的犯人們穿著暗藍色的囚服,像盯著一個移動的標靶般死死看著他,眼珠如同圈養起來的野獸般渾濁。
牢門外的門牌上寫著犯人的名字和編號,這里的房客每一個都本領不凡,殺人,縱火,盜竊,詐騙,非法交易,案子的卷宗可以合編成一部犯罪史。一行人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對比著犯人們完全死寂的注視有一種莫名的詭異,齊洛感到自己就像是被展示在一群饑腸轆轆的豺狼中的兔子一樣,寒意經由皮膚滲進,這個完全游離于秩序之外的社會傳遞著遠不同于戰場的恐怖氣氛。
當他耐著性子走到深處時,空氣中隱約浮現一些低沉的笑聲。齊洛放慢腳步,注意到左前方的一個男人正緊緊貼在牢門的鐵柵上,向他吐出鮮紅的舌頭,舌尖上被穿了一個醒目的洞。
“嘿,小娘們,”他嬉笑著沖路過的監察官喊,一邊拉下褲子到臀部以下,將血管縱橫的手伸進自己的內褲里,抓撓著那鼓得脹起來的部位,“過來給我舔舔吧,早上那一發還憋著呢。”
“左拉威,你還活著啊?”迪唯早已習以為常,沖著他露出老朋友般一見如故的笑來,“看來上次我的警棍把你操得還不夠爽。”
“親愛的,我還有案子沒交代,讓你旁邊那位美人兒來審我,讓他來吧!”他手上的摩擦速度加快,眼睛亢奮地瞪大,濕漉漉的視線越過迪唯的肩頭,直盯著齊洛。
而齊洛除了微蹙了下眉毛之外,并沒有搭理這個沉浸在臆想中的畜生,正加快步伐走開兩步的時候,便聽到右側傳來一聲咋呼的怪叫。
戴著一側眼罩的男人用拳頭砸得鐵柵咚咚作響,他試圖伸出手抓住齊洛將他撕碎,可這立刻遭到了隨行獄警的呵斥與棍棒,喪心病狂的他稍微退了一步,扯下褲子,沖著鐵柵外的人小便。
尿液在通道上四濺,齊洛不由地向后閃避,卻忘記了走廊另一邊的危險,當他退到離左側的一扇牢門只有二十公分的距離時,肩膀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住,還來不及掙扎,后背就被迫撞上了堅硬鐵柵,身后的犯人將他死死拖住,下一秒,脖子就被一根細細的繩狀物勒住了。
呼吸被猛地阻斷時齊洛向后一擊,卻打在了鐵柵上,他著實沒有料到在這種守備森嚴,被形容為萬無一失的地方會有危及生命的事故發生。身旁的獄警將警棍捅進鐵柵拼命擊打著挾持者的手和身體,卻沒能讓這紅了眼的男人松開分毫力氣。這瘋狂的舉動似乎引爆了所有犯人的興奮,整個區域開始響起狂躁的歡呼聲,夾雜著笑和謾罵。
“鑰匙!快拿鑰匙開門!”
監獄長慌亂地叫著,剛命令獄警進入牢房制止對方,耳邊便響起一聲驚悚的炸響。
在身后的犯人的慘叫聲中,齊洛的臉上傳來幾點血液的溫熱,意識一陣暈眩,不知道是否因近距離的火藥味加重了不適,他狠狠地咳嗽了幾聲。抬眼便看到面前迪唯的臉,他一手扶住剛剛受驚的監察長,一手拿著的槍還冒著青煙。
“他用的是被子里的棉絮和縫線,加水一點點搓成的繩子,”他低頭用腳尖撥了下落在地上的兇器,“真好運,如果你碰到的是今早偷藏餐具而又沒被發現的家伙,喉嚨已經被餐叉捅漏了。”
齊洛愣愣地看著他,手觸到脖子上那道刺痛的印痕。襲擊他的犯人已經被沖進去的獄警擊昏過去,拖著長長血跡的右手被子彈擊穿了一個黑窟窿。
迪唯瞇起暗綠色的眸子,用領帶下擺幫還未回過神來的監察長擦掉臉上的血跡。這干凈的五官配著鮮紅的光彩更是誘人,他忍不住用舌尖輕舔了一下嘴角。
“我說過,寶貝,你肯定會受到熱烈歡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