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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紅頭發的押送官一抽手,把肉挑到他無法夠到的高處。隨即不慌不忙地將一紙的交接文件擺到他手邊,“在上面簽了字就讓你吃個夠。”
筆轉眼塞到了他被銬住的雙手中,俊流連一眼都沒有看便草草畫上了名。這份文件由押送官保管,上面巨細無遺地記錄了他們所負責的犯人在這段期間內的情況,在俊流進入下一處押送官手里時文件也將同時移交。顯然,這些記錄上不會堂而皇之地寫上他們每天動用的私刑,犯人不做任何申訴而簽字,就等于默許押送官的所有暴行。
在蓄意的傷害面前,這些規則顯得太過疲軟,連過場都算不上。拒絕簽字只不過多給對方一個施虐的理由,他身上的種種傷痕與記錄上的平淡無奇有多么不符,沒有一個押送官在意,相反他們都恨不得留給他最深刻的報復。
男人收走了文件后,便將手里的肉扔到不遠處的地上,在俊流急切地挪動身體并用手去揀它時,對方站了起來,猛地用腳將那塊已經沾滿灰塵的咸肉踹到房間的另一邊。
討厭的游戲。俊流望著這個嘴角下垂的男人,吃力地從地上掙起來,繼續朝躺著那塊肉的角落爬過去,他知道這就是今晚有機會吃到的唯一食物,即便他不想參與這個游戲,對方也不會給他額外的選擇。
當他總算接近的時候,站在房間另一頭的軍官又抬腳將肉踢到更遠的地方。即使只有兩三米的距離,俊流也不得不停下來喘氣,抬頭看到這些人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他的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仿佛整個靈魂都已出竅,切斷了所有與肉體之間的聯系。
對于俊流來說,最難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這種日復一日的人間煉獄不會再給與他更多刺激。他想起剛剛開始流放的時候,遇到的一個墨綠色眼睛的年輕押送官,這個軍人有兩個兄弟死于戰場,連尸首都沒有找全。那還是在賀澤境內,昔日的人道律法還在維持著作用,押送官的行為有更多顧忌,因此性侵是迫不得已的手段,低俗而骯臟,卻比任何肉體傷害都讓人難以忍受。面對俊流的反抗,他拷問著自己本性的良知,又被無處宣泄的憤恨逼迫,一邊痛哭失聲,一邊歇斯底里地強暴他。身為賀澤籍的軍人,與這些盟國的押送官不同,傷害這名犯人并不是解氣的差事,他們的心在滴血。
正坐在床邊看電視的軍官最后將肉塊踩在腳下,生硬地對他說,“用嘴巴來拿,我就松開。”等俊流不知廉恥地把臉湊到他的皮靴旁的時候,他抑制不住地火冒三丈,抬腳狠狠踹在這個黑發青年的臉上。俊流悶哼一聲摔倒在地,眉骨上鉆心的疼痛讓他哆嗦起來,皮肉裂開了一條口子,淌下濕熱的血打濕睫毛時,視野也像蒙上一層紅紗。
“痛嗎?”男人的鞋底用力碾著那塊肉直到變得一塌糊涂,咬牙切齒地補充到,“過去的十幾年的戰爭里,我們的同伴和家人遭受的痛苦,比你要更盛一千倍!”
俊流徹底打消了吃飯的念頭,蹬著腿戰戰兢兢地往后退,直到蜷縮進墻角里呆著。他像只走投無路的困獸般極力抱作一團,牢牢捂著臉,遮住被血模糊的左眼,壓抑著喉嚨中發出的含混嗚咽,恨不得完全抹殺自己的存在。細細的血絲漫過手指滴落在青灰的石面地板上,像開出一朵朵黑色的霉菌。
他頭昏眼花,胃餓得一陣陣抽搐,卻只能安安靜靜,不敢有別的動作,生怕再次驚動這些易怒的野獸。所幸對方并沒有逼上來再接再厲,只是坐在原地,嫌惡地咒罵了幾句。
正當俊流慶幸今晚的施暴有可能到此為止的時候,他的意識突然被電視里正在播放的新聞片段吸引了過去,一句句清晰的播報逐漸壓過了嗡嗡的耳鳴聲,在他混沌的腦海中回蕩,直到突然激起了整個身心的震顫。
“……最新消息,悖都軍駐扎在前賀澤首都郡藍郊外的最大軍事基地——新晨基地于昨日凌晨遭到起義軍的大規模襲擊,包括其工廠、醫院和軍官宿舍在內的多處后勤設施遭到嚴重破壞。此前,新晨基地以向賀澤皇室成員提供庇護而聞名,事發當時,有數十名皇室成員居住的區域受到戰火波及,傷亡情況正在進一步證實中,目前已獲悉其中數名遇難者身份,其中的一名年輕女性是……”
當聽到那個被脫口而出的名字的時候,俊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驚恐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上顯示出來的肖像,在與照片里的人四目相對之時,他清楚地聽見自己內心深處發出巨大的悲鳴聲,全身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就算被裁定為一級判國罪的那天,萬噸傾覆的罪責加諸于身,轉眼之間從受盡擁戴的王位繼承人淪落成千夫所指的囚徒,俊流的眼眶也從沒有濕過半分。然而此刻,淚水突然不受控制奔涌而出,不斷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淌下,暈開了血漬,留下了一路路淡紅色的痕跡,就像是遍布的傷痕般觸目驚心。
“不……不會的!為什么會這樣!不!不!!”他的內心崩潰了,嘶喊著跪倒在地上,拼命錘擊著地板,無法抑制地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顯然引發了施暴者的興趣,離他最近的紅發男子帶著幸災樂禍的笑,靠近過來,“哭什么?你的女人死了,這么傷心?”
他彎下腰,一把抓住俊流的頭發,將他一塌糊涂的臉仰起來細細欣賞,同時咬牙切齒地說,“這不是好事嗎?你們都罪有應得,本來就該死絕了才對。不過死這么痛快未免太便宜了她,應該和你一起判流放,我們也能換個口味玩玩了。”
俊流不知哪根神經受了刺激,突然怪叫了一聲,猛地抬起被銬住的雙手,用力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可幾乎在這同時,男人觸電般抬起身,狠狠地踹出一腳,正好踢中了他的心窩,將他踹倒在地,疼得連氣都喘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