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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心道:“以前我怎么玩他的抹額他都不攔的,今天真生氣了?”
他覺得很有必要補救一下,指了指母雞,道:“棗子就算了,你把這個給我吧。不是說了給我的嗎?”
藍忘機抬起眼睛,審視一般地看著他。魏無羨誠摯地道:“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給我吧。”
聞聲,藍忘機垂下了眼簾。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把原先那只母雞遞還給他。魏無羨接了過來,拿出一只棗子在胸口的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掉半個,道:“接下來干什么?”
既然他想玩兒,那就陪他玩兒好了。
兩人走到一堵墻前,藍忘機左看右看,確定四下無人,將避塵從腰間抽出。
刷刷刷地幾道炫目的藍光閃過,在墻壁上留下了一行大字。魏無羨湊過去一看,寫的卻是七個大字:“藍忘機到此一游。”
“……”
藍忘機收回避塵,觀賞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即便是正醉著,他的字跡依舊是端嚴無比的正楷。他像是很滿意,點點頭,凝神片刻,又提起手來。
這次卻不是寫字,而是畫畫了。幾道劍芒劃過,兩個正在親嘴的小人畫像出現在墻壁上。
魏無羨一巴掌拍到自己腦門上。
到處偷東西、搞破壞、亂寫亂畫……這下他確定了:藍忘機,真的是在重復他講過的那些事。絕對不會有錯,連涂鴉內容都差不多!
可這些事都是魏無羨十二三歲的時候做的啊!
藍忘機越畫越起勁,畫完了一面墻還不夠,要到另一面繼續畫。看他畫的內容越來越詭異,魏無羨一邊心疼避塵,一邊心想:“這待會兒必須得把藍忘機寫在墻上的名字涂掉,可不能讓別人知道是誰干的。不不不,還是把整面墻都涂掉吧。”
費了好大的功夫,魏無羨才把藍忘機拉回了客棧。
他把兩只母雞都扔給老板娘,說是在路上撿到的,上了樓,關了門,轉過身。方才在外邊,夜色暗淡瞧不仔細,可到了屋里,就著燈光一看,只見藍忘機的衣服上、臉上、頭發上,都沾著雞毛、碎葉、粉白的墻灰,實在是有失儀表。魏無羨邊幫他拍打,邊笑道:“這么臟!”
藍忘機道:“洗臉。”
他第一次喝醉的時候,魏無羨給他洗臉,藍忘機表現得特別喜歡,果然這次又主動要求了。魏無羨原本也是想給他洗一洗的,可整個人都折騰成這樣了,光洗臉是萬萬不夠的。魏無羨道:“要不干脆給你洗個澡怎么樣?”
聞言,藍忘機微微睜大了眼睛。魏無羨仔細瞧著他的神色,道:“要不要?”
藍忘機立刻點頭:“好。”
魏無羨心道:“藍湛果然喜歡干凈。我只是幫他倒個洗澡水,其他的就讓他自己洗。好吧,最多我幫他擦幾下。別的我什么也不干。”
客棧的伙計都是女子,魏無羨自然不會讓她們做太麻煩的苦力。于是,他叮囑藍忘機在房里坐好,自己下樓燒了水,一桶一桶提上來。裝滿了浴桶,試了試水溫,轉身正要叫藍忘機脫衣服,一回頭,卻見藍忘機已經自覺地把衣服脫光了。
雖說他早就在云深不知處的冷泉里撞見過藍忘機沐浴的場景了,可那時候心無雜念,再加上藍忘機的大半個身體也都埋在水里,距離更是沒有這么近。是以,此刻突然看到一個坦誠相待的藍忘機……
一時之間,魏無羨不知道是該順從本心肆無忌憚看個夠好,還是該給藍忘機遮點什么東西佯作君子好。
這廂魏無羨尚未作出決定,那頭藍忘機卻已把手伸了過來,要解他的衣帶。魏無羨忙道:“打住打住。我不洗,這桶只夠坐一個人,你來吧。”
藍忘機漠然地掃了一眼浴桶,確認的確是塞不下兩個人,這才勉強作罷,慢騰騰地摸進浴桶里,緩緩沉進去,把自己泡在熱水中。魏無羨也挽起袖子,走到木桶旁邊。
藍忘機皮膚白皙,長發烏黑亮麗,柔柔地飄散在水面上,水汽繚繞蒸騰間,恍惚間好一個如冰似雪的秀麗佳人。魏無羨一邊覺得可惜,應該給藍忘機弄點花瓣什么的在水上漂著,景色更佳,一邊拿起浴桶中的木勺,舀起細細的水流,往他頭上澆下。
因為藍忘機一直一眨不眨地盯著魏無羨看,魏無羨擔心水流進他眼睛里弄得難受,道:“把眼睛閉上。”
藍忘機不理他,魏無羨伸手去合他的眼睛,他便把下半張臉埋進水里,咕嚕嚕地吐了兩個泡泡。魏無羨哈哈笑著輕輕擰了他的臉蛋一把,道:“二哥哥,幾歲呀?”
他拿起一旁的皂莢盒子和布巾,順著藍忘機的臉往下擦,擦著擦著,動作忽然凝滯了。
方才,藍忘機自己除下了抹額和發帶,黑發散落下來遮住了上身。可現在,他幫藍忘機把濕漉漉的黑發撥到肩后,擦到了胸膛,那三十多道戒鞭痕、還有胸口的那枚烙印,便清晰至極的顯露出來了。
☆、第97章 寤寐第二十 8
魏無羨拿著布巾,轉到了他的背后。
戒鞭痕從藍忘機的背后,蔓延到他的胸膛、肩頭、手臂,爬在大片白皙光潔的皮膚上。這些或淺或深、可稱猙獰的傷痕,生生破壞了這副原本可堪稱完美的男子軀體。
沉默著看了一陣,魏無羨將手中布巾沾了沾水,拭過那些戒鞭留下的痕跡。他下手極其輕柔,仿佛不忍弄疼藍忘機。可是,這些都是陳年舊傷了,早已過了最痛的時候。而且,即便它們都是新鮮的傷痕,以藍忘機的性格,再痛也一定會強忍著不發出任何聲音,不表現出任何示弱的意味。
魏無羨很想趁現在問他,這些傷痕到底是怎么回事。姑蘇藍氏里,有資格用戒鞭這樣懲罰藍忘機的,只有藍曦臣和藍啟仁。究竟是做了什么樣的事,才能讓他最親近的兄長,或是一手將他帶大、一直以他為驕傲的叔父下這樣的狠手。
還有那枚他并無印象的岐山溫氏的烙印。
然而,話到嘴邊,卻始終隱忍不發。這樣的大事,藍忘機自己不愿說,他若是趁火打劫,害藍忘機吐露不愿為外人所知的秘密,豈不是下作得很?
把人灌醉,耗費了大半晚工夫,磨來又磨去,魏無羨最初的目的卻根本沒達成。倒不是他忘了,他一直都惦記著自己給藍忘機喝酒是想問什么,可臨到口頭,他卻每每都在心里找各種理由含混過去。什么不急,先陪他玩待會兒再問,什么不能這么隨便,要鄭重一點坐下了再問……可到現在都沒開口。說穿了,大概是因為他怯了。
他一點都不想聽到和他期待中不一樣的答案,所以能拖多久是多久。
藍忘機的雙臂原本扒在浴桶的邊緣,這時,忽然轉了個身。魏無羨這才覺察到,他洗著洗著就開始神游天外,半晌沒換地方,把藍忘機的背上一片雪白的皮膚洗得通紅,像是被人打的,連忙住手,道:“哎喲,疼不疼?”
背后給魏無羨搓得火辣辣的,藍忘機也沒說什么,只是搖了搖頭。看他坐在浴桶里,又安靜又聽話的模樣,魏無羨心道可憐,勾勾手指,又要去搔他的下頷。
可這只手伸到一半,藍忘機驀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今晚的魏無羨已經對藍忘機做了無數個這樣輕薄的小動作,早已習慣了藍忘機的“逆來順受”。是以此刻忽然被抓住制止,魏無羨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藍忘機沉聲道:“別動了。”
他俊雅的面容輪廓之上、甚至眼睫上還沾著一點透明的水珠,神情看似冰冷,目光卻炙熱依舊。
說是讓他別動,可已經都讓他動這么久了。
大抵是今晚拿來的酒確實后勁太足,魏無羨感覺頭腦開始發熱了,再加上藍忘機的這張臉、這種神情、這種目光、這種情形、這個人,壓在心底深處的作惡欲又洶涌地翻騰起來,蓋過了原先心頭的諸多顧慮。